...密林中似乎发生了什么。
晚钟最末席的佩尔斯摇了摇头，身上便于活动的，产自旧世界遗迹的甲胄正伴随着空中的落雪发出令人舒适的热气。
就在前不久，他注意到自己先前藏匿电磁投射器的树林发生了某种异样。
盔甲上自带的，古代文明的强悍探测器显示，现在那地方成为了一片死域。
要想将武器带走，就必须冒着随时可能死亡的风险，在已经死去的小丘上，对着随时可能催生出亡灵的泥土进行挖掘。
...是遗物武器的副作用？还是说自己攻击的时候，恰巧遭到某人的反击？
佩尔斯判断后者的可能性更高。
不同时代的遗物有着截然不同的作用与副作用。至少分配给佩尔斯的遗物中，没有会导致土地变成死域的存在。
虽然电磁投射器的确没有被晚钟部队乃至整个帝国完全解析，但作为一种投射器，它的副作用再怎么大，也只能是自己内部的神秘能源发生爆炸。仅此而已。
“但...没有吟诵咒语，也没有检测到任何法阵...先前突然袭击格瑞塔部队的佣兵里，也不像是有遗物使用者存在...”
“莫非，是森之氏族内部的魔女？”
如果是，那就糟糕了。
根据佩尔斯先前的秘密潜入调查，森之氏族的魔女，应该是被称为【赋予】的魔女，托娜。
闭门不出的魔女。
他潜入三天，就没见过魔女真面目。
只知道魔女拥有【赋予】的能力。
能把火焰【赋予】给冰块，又或者将金属的稳固赋予随处可见的树枝...
她似乎拥有概念级别的赋予能力，而且这项能力似乎没有任何副作用。
这能力如果能被解析，那让帝国脱离对伦敦塔的依赖，也不过是时间上的问题。
但现在看来...这魔女，似乎有更强的力量。
“...赋予，死亡么？而且是极远距离的赋予死亡...”
“...太危险了。如果一开始还想着能否进行俘虏，那现在她成为了必须要杀死的对象...”
只能赋予近在咫尺的物品，跟隔着可能十几公里的距离，远距离赋予一大片地区死亡的概念，完全是两码事。
前者，是令人心往神移的世界级别的附魔师。
后者，则是可能随时杀死一座城市的屠杀者。
不能保证魔女离开森之氏族后，是否会对帝国产生怨恨的情况下...
为了保护帝国的大多数人，佩尔斯能做的，就是完成皇太子命令的前提下，额外杀死这位魔女了。
但靠他一人，还是太过艰难。
现在森之氏族已经因为大祭司的死团结。
作为靠血脉联系的原始氏族，大祭司在其中作为每一个森之氏族兽人的家长，他的死势必会让森之氏族向外界发起复仇。
他们不会再接纳外人，也不可能再保护迷路误入森林的旅客。唯一能再次进入森之氏族内部的办法，就是想办法调遣军队进攻。
那现在，佩尔斯有军队吗？
“...分散的卡加德人，应该快聚集好了。”
他没有。但，卡加德人有。
佩尔斯站在树上，眺望着远处正在集结的残兵。
误入黑森林的卡加德军队，目前看来最多能集结五十余人。
以五十人的数量进攻森之氏族的部落会有些勉强...但如果是引起混乱，让自己有机会刺杀魔女的话，倒是绰绰有余。
佩尔斯对着喉头的旧世界遗物摸索了两轮。
【——晚钟13。这里是麻雀。请问您需要什么帮助？】
根据暗号，驻留在东卡加德关切处的同伴们给予相应的问候。
“——这里是晚钟13佩尔斯。我需要调用权限，封锁东卡加德格瑞塔女士的一切信息情报来源的同时，立刻为我伪造森之氏族即将对东卡加德总部发起进攻的情报。”
【——麻雀了解。情报正在伪造中...对了，晚钟13，请问您是否了解西卡加德的状况？】
西卡加德发生了什么？
佩尔斯皱了皱眉：他这段时间一直在黑森林活动，对西卡加德的了解，也只是建立在卡尔加男爵获得大权，私生子即将处死的这些。
“抱歉。我不了解。”
【...根据我们的密探，西卡加德的卡尔加男爵似乎背叛了格瑞塔——这对皇太子的计划而言是好消息。但，我们却无法进入西卡加德，那边实行的宵禁有些过于谨慎。】
【考虑到更多的战力正派遣在科西切公爵领的崩坏街区遗迹，以及五皇女缇莉身边进行监视...目前正在判断是否有必要抽取战力对西卡加德进行更进一步的情报搜集。】
“...那种事情无所谓了吧？毕竟按照计划，等【城墙】建起来后，边境地区的烂泥就会成为不死魔兽的诱饵。哪怕真的有阴谋诡计都好，他们撑得住数以万计魔兽的冲击么？”
【的确。是我冒味了——但如果可以的话，请晚钟13在结束正式工作后，前往西卡加德进行一次情报搜集为妙。】
“了解——一切为了大多数。”
【一切为了大多数——情报即将送达。祝您好运。】
佩尔斯叹了口气。
看着远处天空中飞过来的铁盒子。
他臭骂了一声，知道自己的薪资，有很大一部分又要花在给伦敦塔的附魔支付上了。
............
“——我们必须要给大祭祀复仇！我们必须要让背信弃义的卡加德人知道，兽人们的礼待并不是让他们为所欲为的懦弱！我们必须展现出我们的力量，否则谁知道下一次他们会把毒手伸向何处？”
森之氏族内部。
看着站在木台上演讲的，应该是下一任大祭祀候选人的肯勒。一位长着鹿茸的中年男人。
蜷缩在角落的托娜在心中叹息了一声。明面上，她的表情却是一如既往的冷漠。
在环视一圈森之氏族据点广场上聚集的兽人们，绝大多数都跟祭祀肯勒一样露出狂热之情，眼中闪烁着复仇的欲望。
只有一小部分还有理性的人想要劝诫什么，最后却都不约而同把视线放在了木墙外的密林中。
“...好麻烦...讨厌死了...又搞砸了...我...”
托娜嘀咕着。眼中闪过一瞬间的沮丧，但在下一瞬，却又被冰冷的茫然覆盖。
作为被大祭祀雷蒙从地下遗迹...一处只有一层的，魔兽与自动防卫机械也近乎失灵的遗迹中救出的魔女。
托娜一直对照顾自己的森之氏族很感激——连带着这份感激一起，她便用自己身为魔女的【赋予】能力，一直为兽人们提供自己力所能及的帮助。
在她的帮助下，森之氏族所在的根据地哪怕不点火，也能在冬天维持温暖。
战士们手中的武器被附着火焰或冰霜，一部分金属武器上，极大程度延缓磨损的概念也被附着在金属上，让宝贵的武器得以长期使用而不发生损坏。
箭矢上附着着无视重力影响的概念，箭头上则根据需要附着随时可以启动的火球或其他东西...
但说到底。
托娜的帮助，却没法阻止雷蒙的死。
她能给很多物品附着能找到的概念，但却没法用这种概念直接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呜...”
据说，那位和蔼的老人似乎是在照料先前救助的旅行者时，被对方用某种武器利落杀死的...
氏族的成员们寻找袭击者寻找了很久，只找到了人类那边才会使用的匕首作为证据。
也因为这样，绝大多数悲痛欲绝的兽人立刻就将邻近的东卡加德当做自己的仇人...对他们来说，他们所知的人类，就只有这一批罢了。
托娜感觉很不妙。
她的直觉告诉她，敌人应该不是卡加德人...毕竟如果卡加德真的是雷蒙曾经描述过的，落魄贫穷几乎一无是处的人类领地的话。
那按理来说，它就不存在生产出那种看起来就做工精致的匕首的可能性才对....
但如果不是卡加德人下的手...
那又会是谁动的手呢？
“...唉。”
无论是谁动的手都无所谓...我只想在一个和平安静的地方，长期呆着，仅此而已。
托娜在心中叹息着。看着还站在台上演讲的肯勒，她握着骷髅法杖的手不由得有些发抖。
今晚，还得再为兽人们准备更多的附魔武器与甲胄。
他们要引诱魔兽对卡加德人的居所发起冲击。这样，肯定会死很多人，会遭到对方更多的怨恨，然后遭到对方的报复。
也不知道兽人们能不能顶住未来人类的报复...但托娜自己也走投无路。
她没有任何战斗能力。就算能给武器附魔，她本人也不会使用武器。
放在【一切之始】，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宅女——而且如果她留有全部记忆也就算了，搞不好她还能凭借自己对遗迹的了解，直接干脆住在遗迹中等个几万年也不出来看世界一眼。
但她对遗迹的记忆尤其破碎...
只知道自己来自【一切之始】，只知道自己似乎背负着某种命运。
记忆碎片中，她必须要获得钥匙...必须要开启某种设备，必须要借由一些死了也会不断复活的狂人，去完成某种事业，才能挽救已经崩落的世界...
但——
“...呜呜呜，这跟我有什么干系嘛...”
“我只是想在家里呆着而已...为什么偏偏是我啊...”
“麻烦死了...讨厌死了...这种工作就不要交给我，我只会搞砸一切的啦...”
想到过去的记忆碎片，魔女心中的表情已经快哭出来了。
明面上，她还是一副冰冷的模样。但暗中，紧抱着法杖的双手却因为内心的不安与厌恶在不断颤抖。
周围的兽人们似乎注意到了她的状态，不由得投以好奇的眼神。
想必魔女肯定是为大祭祀的死感到悲伤吧——他们如此想着。
或许猜中了半点，但更多的，却是托娜对不得不走出家门的怨恨。
唉！
托娜又叹息了一声。
正好，肯勒的演讲，似乎也结束了。
狂热的兽人们高举着武器呼唤着，他们手中的附魔武器大多数托娜亲手制作的。
既有宛如人类一般的吼叫，也有某些人返祖一般的怒吼。正当托娜对此感到头疼的时候，木墙上却吹起了号角的嗡嗡作响。
“——嗡——！”
广场上狂热的兽人们立刻安静了下来。
城墙上，有兽人气喘吁吁地高呼着说——全副武装的人类冲过来了。
............
另一边，距离森之氏族的聚落还有一段距离的高地。
这里正好能俯瞰整个森之氏族，理所当然的，威尔等人也能观察到东卡加德的溃兵向兽人们的聚落排兵布阵，即将发起攻击的身影。
最多五十人的影子，作为中流砥柱的是几名还算是装备完全的骑士，别说攻城器械了，甚至连弓弩手的数量都严重不足，绝大多数人都不过是普通的剑盾手。
想来也是，他们可能只是验证西卡加德是否被卡尔加男爵占领的先遣军——以侦察队来说实力过剩，但对攻城部队来说又太过孱弱。
这种尴尬倒也是理所当然的。换句话说，威尔压根就不觉得他们真打算攻下整个兽人聚落。也没觉得他们能做到。
“至少要比守城方多十倍以上的兵力才能正常的发起攻城战...东卡加德人现在是在自杀——但如果说他们只是打算引起混乱，为某个人创造优势的话，那到说得通了。”
威尔砸吧着嘴，对身后神情紧张的兽人里德耸了耸肩：
“里德先生，你们的大祭祀，是被某个人刺杀了对吧？那现在，那个真正的袭击者...应该是想刺杀为你们提供附魔武器的魔女了。”
“没法再次以伤者的方式潜入聚落，所以干脆引发混乱后光明正大的混入其中...
虽然不太清楚他是怎么迫使东卡加德人发起对聚落的攻城战的，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绝对很乐意看到兽人们与卡加德人掀起战争。”
“...正常情况下战争难以避免。但，魔女小姐，能拜托你吗？”
威尔看向身边的魔女。魔女只是眺望着远处的军阵后点了点头：
“这么大范围的话...虽然没法让所有人立刻死亡，但让他们衰败后，由玩家们下手以一当十的话，应该不是什么问题？”
“但威尔...我必须慎重的提醒你——这样的话，是没法让你的玩家们得到锻炼的。”
“锻炼的机会以后有的是，实在不行咱们还能麻烦点一边复活一边让他们自己互相杀着玩。但现在不解除兽人误会的话，哪怕我们能复活死者，也会被当做折磨人的酷吏哦。”
“...唉。我明白了。”
魔女无奈的叹息了一声。
看着下方的军阵。
她灰白的眼眸染上了些许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