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耐德教授切断了和C组的通讯,默默地看着那些光点离开教堂位置,沉重地喘了口气。
“这样可以么?留楚子航一个人在那里。”古德里安教授质疑施耐德教授的决定,“对于一个二年级学生来说,责任太大了吧?”
“楚子航的指导教授是谁?”施耐德教授问。
“你啊。”
“是我,”施耐德教授点了点头,“所以我清楚的知道自己学生的能力,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言灵?戒律已经被解除,这个校园里如今绝大多数人都能使用言灵。没有这份能力他们只是优秀的学生而已,但是对于能够熟练使用言灵能力的人而言,一旦戒律被解除,他们就会拥有无限可能!”
“楚子航的言灵……是什么?”
“不是每个人的言灵都像你那么无害的,”施耐德教授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在这个校园里,多数人的言灵都是个不能说的秘密。我让C组其他人撤离那里,就是不希望别人知道楚子航的言灵。”
“楚子航的言灵……很危险?”旁边的曼斯坦因教授心里一寒。
“我什么都没有说。”施耐德教授面无表情。
“你从没有对风纪委员会汇报过这件事!你忘记了校规了么?见鬼!”曼斯坦因教授瞪大了眼睛,“施耐德!施耐德!施耐德我的朋友,你理解我们的学生都是些什么人么?他们拥有人类和龙族的双重血统,在领域内下达命令,就会改变自然规则,这些能力有多危险,被许多案例证明过。你还记得那个被我们称为“吞抢自杀”的学生到底是因为什么而死的,对么?你还记得?”
“记得,但是,请你相信我,我没有跟你说这件事,”施耐德教授低声说,“只是因为这个言灵的能力还在我的控制之中。”
“该死!不是你能否控制的问题,所有有风险的言灵能力按照校规都要被立案存档,否则违反校规的就是我们!而且即使现在可以控制的,你怎么能保证它不会失控?”
“楚子航是个好学生。”施耐德教授低声说。
“这和他是否是个好学生没关系吧?”
“一旦被鉴定为言灵能力有风险,就会被从所有学生中隔离,是不是?”施耐德教授看着曼斯坦因教授的眼睛。
“是啊。”曼斯坦因教授一愣。
“我相信楚子航是个好学生,努力适应着他的能力,成为我们的一员。我们每个人都体会过“血之哀”带来的孤独感,他就是为了克服这种孤独感而来到卡塞尔学院,我想不到什么理由阻止我帮助他。”施耐德教授叹了口气,“我曾因为危险的言灵能力被隔离,我尝到过那种痛苦。你们也尝到过,在儿童神经病院中,是不是?”
屋子里安静起来,曼斯坦因和古德里安看了看彼此,都没有说话。
“楚子航是个好学生,就像路明非是个好学生一样,什么白王血裔的事情,我完全没有听到过。”施耐德教授抬起眼睛来,看了他们两个,铁灰色的眸子透着冷光。
“什……什么白王血裔?”古德里安教授的舌头似乎打结了。
“那些事情,私底下都传开了,均是你的言灵对于路明非的测试反应。”
施耐德教授看着古德里安的眼睛,“你自己在做什么,难道心里没有一点数么?寻求冰海绝命档案00开头的东西,并且以此契机寻求上曼施坦因这个家伙。
你们两个私底下肯定有相同的争执,是我不知道的事情……但是,我替你,还有他,消除了这些记录。”
曼斯坦因默默地在桌边坐下,扭头看着自己的老友古德里安,“身为风纪委员会主任,这样违反校规大概不会被校董会原谅吧?”
“我能原谅,”施耐德教授说,“我们三个可以有默契。”
“你是说?”古德里安教授眼睛一亮。
“你的好学生路明非和我的好学生楚子航,他们都很好,很努力,很正常,他们应该在这个校园里接受最完备的教育,而不是作为异类被隔离,他们会成为卡塞尔学院乃至人类的英雄。”施耐德教授说得极慢,“是不是这样?”
古德里安个曼斯坦因教授看着彼此,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
“是这样!毫无疑问是这样!”古德里安教授忽然明白了,站起来大声说。
“很好,那样我们都是出色的导师了。”施耐德教授那张难看的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摊了摊手,“风纪委员会主席也同意我们的看法吧?”
“嘿,你们都是出色的导师和我又有什么关系?路明非是古德里安的学生,楚子航是你的学生,这件事原本跟我就毫无关系的对么?”曼斯坦因抗议,“我却神奇地被卷了进来,还要陪着你们撒谎?这样我很吃亏,不是么?”
“你有个新学生,据我所知她的言灵档案也很异常,只是一直被压着,没有深入研究过。”施耐德拍了拍曼斯坦因的肩膀。
“谁?什么新学生?”曼斯坦因愣住了。
他是少有的没有带学生的教授,只是代课,因为他兼任风纪委员会主任的职务,这个重要的委员会看起来只是管理学生纪律的,真实职能则是对学生的言灵能力进行研究和控制,以免发生意外,这本来就很忙了。
“陈墨瞳,她的导师在中国死了。”施耐德说,“据我所知她的下一任导师就是你,你还记得她的言灵档案么?”
“她……”曼斯坦因愣住了。
“对的,根据档案,她……没有言灵。”
施耐德缓缓地说,“一个“A”级学生,曼斯却说她没有任何言灵能力,可是连“F”级的芬格尔都有言灵能力,而且曼斯阻止了对她言灵能力的调查。只有一个原因能解释吧?
她的言灵能力很特别,特别到导师无法把它写入档案。”
“他很喜欢这个学生,你们都清楚。”
“该死……我已经很忙了,为什么要把她交给我?还有,我为什么要保护这个学生?我大可以如实写一份报告交给校长。”曼斯坦因说。
“把她交给你是对方意思,他去中国之前留下了一封信,说明如果他无法返回,接任陈墨瞳导师的人,应该是曼斯坦因。”
施耐德挑了挑眉毛,“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最清楚,你是不会对陈墨瞳不好的。”
施耐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幽幽地说,“就当是完成她母亲对你的嘱托吧。”
一个血统极强,甚至能够看到人是否灵魂离体的混血种……她的失控风险极高,甚至可能不听从言灵·戒律的指挥。
曼斯坦因古板的脸上出现一丝浮动,他没有过多表态这位学生的优秀程度,直接答应道:“好吧,看在她的母亲名字上。”
颇有默契的几位导师们,肯定了之前学生们无视言灵·皇帝、言灵·神谕,种种高危言灵表现。
并且,三位导师认定了自己教导的学生会是卡塞尔利剑,卡塞尔之光的事实。
他们定然能铸就卡塞尔荣光,成为卡塞尔有史以来最强的导师。
——
这次任务同13号对话的女首领正默默地站在奥丁厅的拼花窗边。
她的面前隔着两三米,就是两名手持乌兹冲锋枪的二年级学员,鹰隼般的眼睛紧张地看向窗外,以备迎击随时来袭的敌人。
二十几名成员整顿有素的在原地待命。
即使这两个学员注意到背后空气中极轻的呼吸声而扭头看去,他们也只能看见空气里仿佛有缭乱的、淡墨色的风在流动,像是某种比空气要明显些许的气体。
又或者称呼为幽灵更合适,毕竟他们拥有实体,但又不算是完整的人。
言灵·冥照。序列号:69。
能力:将自身半径2M之内引入阴影中。
如果解开“言灵·冥照”,这场袭击不会如此轻易进行。
女首领抬起头,看着拼花窗边并排挂着的两幅照片。
“叶胜,卡塞尔学院执行部,助理执行官。1985.03—2010.3。”
“酒德亚纪,卡塞尔学院执行部,助理执行官。1986.12—2010.3。”
照片上的男孩和女孩显然都是亚洲人,男孩长着一张阳光灿烂的脸,下撇的嘴角带着一丝坏笑,女孩脸庞柔和眼瞳温润,柔软的额发覆盖着额头,一副邻家少女的模样。
显然这两张照片是从同一张毕业合照一类的大照片上裁下来放大的,一样的学士服,一样昏黄的阳光为背景,背后的远景就是这座古老神秘的奥丁厅。
首领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曾幻想过差错产生更多片刻,俩人能不能活下来。
如果俩人活下来会发生事情……订婚么?
也许有这样的差错存在吧,但是俩人最后定然站在自己的对立面上。
隶属于卡塞尔执行部,宣誓于此,虽死犹荣。
她不后悔走上这样一条路,即便照片上的人,是自己的亲妹妹。
正如她自己饮用下纯龙血,呈现更大的差错纠正这个世界一样。
酒德麻衣回想着从前,她和妹妹在一起的时光。
回忆并不多,只有小时候的日子是最长的存在。
往后的日子,训练,高度的训练,最后走向分别。
……
“很抱歉,我要你彻底抛弃作为人类的身份证明,饮用下纯度极高的龙血……你以后,可能再也不能作为人类活着了,很多关于人类的乐趣,你可能会舍弃掉。
对于龙的恐惧,会加剧你的精神内耗,恶劣的血统论一遍又一遍让你的服从精神爆发出难以遏制的寸步难移。”
小人儿穿着西服身影感叹着,“如果我能再有用一点,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此多的差错……也许角色扮演能够再好上一点。”
“我所扮演的这个角色能够在前期能够欺负未来即将成长为最强的王存在,同秘党高层怒吼与最强的王倾诉一番伟大的宣言。
张牙舞爪着,宣誓自己的强大。只不过,总有一天,所有人都会认清楚这个家伙的动作不过是虚张声势……”
“没事的,老板,我愿意为你燃烧到世界尽头。”酒德麻衣打断了对方,目光如炬,“您应该知道,关于人类的一切都一切,我都享受过了,千万级别的财富,无穷的知识……您的博学与仁爱,我一直在感受着这些荣光。”
“无穷知识……我没有这种东西。”他否定了这句话。
“现在,开始吧。”她肯定的语气,“只要差错形成,概率降临下来,我能活着。”
对方沉默了片刻,道:“……开始吧。”
痛苦席卷了全身,瞬息之间忠诚的想法变成了「死亡即是解脱」这个名词。
痛苦过后,是漫长的混沌以及认知的错乱界限。
她告别了过去,开始像蛇般蜕皮,长出了不属于自己的龙鳞与翼。
这些借来的东西,还不回去,要一辈子伴随着自己留存于世间,包含一份我不是人的认知。
康复训练为期一周,主要淡化人类等于食物认知。
其他事情,张弛有度即可,太过驯化反而会引起质疑。
无论中途出现如何严重的bug,只要程序能够运行下去,那就不要改变它了。
程序员守则第一条。
命运差错修正如此做,人变龙同样可以,甚至更好修复。
抛掉部分感性,增加理性,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砰~噗通。”
像是像素风坠入三维世界的幻觉,幽灵们打倒了一个又一个人,这些学生即便已然意识到了不对劲,可对于敌人的方位完全无法掌握。
他们仿佛吃豆球般,沿着一条固定的路线找寻目标,除了在触碰对方会瞬息之间模糊化对方部分形体外,其余均是完美。
首领带着十一个人,沿着中央通道走向奥丁雕像旁不远的电梯,极淡的空气流动气体沿着中央过道流动。
言灵·冥照加强版,也许可以称呼其他名字。
不过,更换了名字,无论敌我都分不清这是什么言灵,最后将观测到的现象重新定义为该名字的概念。
酒德麻衣同样如此,她请示了老板,对方却说,你喜好命名什么就叫什么吧,无非是前人的路,后人整理记载、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