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缓缓发动了，路明非、芬格尔、古德里安教授共同坐在一起，商议入学事宜。
老实说，如果不是因为监视的人太多，路明非其实不想入学这里。
鉴于优秀的观察能力，他很轻松就能分辨出谁对自己有恶意。
眼前这位老教授倒是充满了功名利禄的味道，但确实是位好教授。
“喝点什么。“古德里安教授用陈述句表达，“咖啡还是热巧克力，当然烈性酒也是可以的。“
“两杯热巧克力。“路明非要了两杯热巧克力，递给芬格尔一杯。顺带堵住了这位师兄准备跟教授叫嚣的嘴。
坐在维多利亚风格的车厢里，墨绿色坐垫上染着金线，路明非观察着周围，发现这里没有窃听器。
看起来好像挺安全的……暂时。
接下来是交接保密协议，古德里安教授拿出一份资料。
路明非看了几眼，上面是加入卡塞尔学院后需要承担英雄主义责任的风险，写得很详细。
不过他最在意的是周围那些用于装饰的花纹，每一页都在边角纹上了四周。
上面的话翻译过来就是：你还能坚持梦想与希望吗？努力对你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你有，考虑过掌握权与力么？
我知道你的身世，它与龙有关，希望能你加入，并了解这个世界的另一面，最后身份揭秘时刻，我希望你能不留遗憾。
素未谋面的卡塞尔学员。
——路明菲留。
路明非沉默中看完这些话，沉默中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梦想和希望……已经变得遥不可及了。
路明非觉得自己的梦想已经很明显了，平凡活下去。
他曾经渴望得到关注，后来被填满的情况下亲手失去了它。
自己毁灭的幸福，还有温度可言吗？只有冷冰冰的痛苦。
尽管不记得中间的记忆，但现在对于路明非来说，显然并不美好。
他只能添加一把柴火，将回忆的火焰放大，坐在火堆旁，稍微温暖自己。
在名为现实的高原与冰川并其的世界，还有群狼在窥视自己。
这火焰是唯一的温暖，如果可以，路明非会对它们说一声谢谢……如果这些记忆中的这些伙伴会愿意聆听的话。
他的双手，沾满了罪孽。
……
签订完契约后，古德里安教授一脸的兴奋，恨不得立即亲吻路明非的手背，以示最高的敬意和喜爱。
像汤姆猫一样，对待喜爱的白猫从手背亲到手臂，再到脸上。
不过，这只是比喻，古德里安还是有些正经模样和知识的。
他很快上线，给路明非科普知识。
“神学院就是一种特殊的学院，他们的学生主要学习的就是关于神的知识;还有医学院，他们主要研究对象就是人类的身体机理;还有商学院，他们主要就是研究”交易”这一古老的命题。而卡塞尔学院……”
“见证真实的世界吧。”
古德里安教授起身，抓住自己身后那幅巨型油画上的帆布一角，猛地抖开。
狰柠的画面暴露于灯光下，路明非的视线触及那幅画的瞬间，觉得自己仿佛要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出去。
那是那副画的威压。
画面上，天空是铁青色混合着火焰的颜色，唯一的一株巨树赢立着，已经枯死的树枝向着四面八方延伸，织成一张密网，支撑住皱裂的天空。荒原上枯骨满地，黑色的巨兽正从骨堆的深处腾起，双翼挂满骷體，张开巨大的膜翼后，仰天突出黑色的火焰。
他听到了铃铛声……他在哪里听过的……一样的铃铛声……
“插翅大蜥蜴，它真的能飞吗？”路明非提出了问题。
“龙！是龙啊！”古德里安教授大叫：“看这完美的身躯，富有力量感的曲线，还有口中喷吐的代表权柄的龙息！怎么看也不会是蜥蜴啊！”
“抱歉，我以为龙要更奇特一点。”
路明非平静语气的道歉，并补充道：“我是国人，在外国有点不适应。”
比起长了翅膀的大蜥蜴，还是中国龙比较有象征，能让国人有印象。
虎须鬣尾，身长若蛇，有鳞似鱼，有角仿鹿，有爪似鹰，作为一个中国人，这般姿态的神龙对他来说才更为熟悉。
他能想象到的传记里面，那些龙类都是炮台法师，呼风唤雨、掌管江河。
洪水滔天，天空昏暗，连夜大雨化作的锐利水箭落下，足以在人身上留下穿孔小洞代表着祂的怒火。
要么体型庞大，粗壮的爪子拿着一把巨剑，代表着杀伐象征的无形威压而来，一剑砍下巨大的风压袭来，足以摧毁百层楼高的飓风凝结剑气斩下，让人瞠目结舌的同时仿佛无处可逃。
大到从天际逐渐落下后才能看清楚那个小点是一座奇高的峰峦利剑，在黑暗的天际与闪电中若隐若现。
这形象更符合他心目中的龙。
不过，如果真要对付这种怪物级别，路明非觉得，斩龙无疑是挑衅和贪婪的挑战。
这是找死的，唯独做朋友还有得选。
眼前画的这条西方黑龙虽然也很帅气，但要比起神话感和威严感，路明非还是站国龙这一边。
“教授，您继续。”路明非回过神来。
“怎么看你好像没多惊讶的样子。”
“不过是一幅艺术画，难不成里面的龙还会跳出来把我吃了不成。”
“这么说也没错，但你要知道这幅记载的可是龙皇尼德霍格啊！”古德里安教授又开始手舞足蹈了：“根据北欧神话《老爱达经》的记述，诸神黄昏的时候，它会把世界之树伊格德拉修的树根咬断！那一天，世界毁灭。”
古德里安教授的手指扫过书架上整齐的精装古籍。
“如果你懂得拉丁文，你就能看懂这些书的名字，《龙族谱系学》《龙与言灵术》《所罗门之匙》《龙族血统论》《龙族基因学》这是我们几千年来的积累，无数代人寻找龙、研究龙，卡塞尔学院是集大成者。”
“在卡塞尔学院，你可以选择炼金工程学、魔动机械设计学、龙族宗裔理论等不同的学科，所有课程的最终目的都是……”
他直视路明非的双眼，“屠龙!”
路明非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所以我现在退学还来得及吗？”
这语气，听起来像是母猪的产后护理都要更靠谱一些。
“你已经签了保密协议，如果你拒绝入学的话，根据协议条文，我们需要对你和相关人员进行记忆清除，然后把你遣送回中国。”
古德里安教授话语一转，强调道：“我们不会，也不能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你现在也有能力读一流的美国大学，我只是希望你能加入。”
路明非知道古德里安教授说的是真话，因为他已经领教了数位来自卡塞尔学院学生的架势。
诺诺和芬格尔，前者虽然是他的手下败将，但从其出刀的果断和动作，就能判断出诺诺经受过专业的训练。
后者虽然只和他相处了不到一天，但那副魁梧身躯下隐藏的架势，现在都还在不断提醒路明非要集中精神。
如果他们不是天赋异禀，那么锻炼出如此强大的力量，定然不会是为了在大学课程里拿到足够的学分。
配合上古德里安教授所述说的屠龙伟业，一切就可以得到解释了。
“所以协议上面的部分英文单词是认真的？”
路明非仿佛保持不住淡定的模样，在重复这个事情的真伪。
好吧，他的演技确实看起来很烂，但对古德里安教授有奇效。
教授对他很上心，几乎要到“竹马”的地步了
“对。”
古德里安教授眼瞧着路明非开始破防，觉得他终于不再耐着性子装深沉和觉得协议上面的是学院特有屠龙术信仰。
芬格尔默默地路过被逼成“苦”教授旁边，在那里接着热巧克力。
这是卡塞尔学院接待新生传统，喝点什么转移注意力后能缓解些许压力。
他对着路明非耐心解释，“在你看不到的地方，这件事已经进行了几千年。人类谱写着一部没有龙的历史，但另一部历史的每一行都有龙族的身影。但是这个秘密太过于惊人，如果它被泄露，可能导致无法预想的恶果。所以我们称为“血裔”的若干家族，在过去几千年里共同持有这个秘密。”
“他们负担屠龙的重任，并不断培养擅长搏斗、炼金、咒术和魔法的后代，把他们送上屠龙的战场，一次次把龙族复兴的努力埋葬，直到今天，卡塞尔学院继承了他们的遗志。”
“所以路明非，你的决定是……”
古德里安教授捏了一把汗，注意力全部放在路明非身上。
“我一定是穿越了，呵呵……这是勇者斗恶龙12发售的CG么？怎么出去？”
路明非的拳头颤抖着，他似乎在害怕这样的情景出现。
看得出来，路明非现在精神压力开始增大，古德里安教授刚想出面说点什么，却被一个推过来的杯子打断了。
“叮…”
芬格尔适时将温巧克力推到路明非的桌面上。
路明非一愣，就连手抖频率都降低了。
“嘿，我欠你的，“苦”教授这个老糊涂总是不让我多说话、畅快喝热饮。”
难得的，芬格尔不惜继续降低自己对教授的印象，也要来上这句话。
“额，谢谢你。”
路明非向着芬格尔道谢，他被转移注意力后，喝了一口温巧克力，心态似乎好多了。
至少他的手不再那样抖动了。
很快，路明非仿佛又回到了老成有余阶段，语气开始平静下来，“我觉得最后的归属是死在会喷吐火焰的蜥蜴——没有全尸的隐瞒世界里，这一点都不好玩。”
“这么说，你……”
“但是，古德里安教授，我说过了，会相信教授的诚意。”
路明非语气转变之大，令原本捏了一把汗的古德里安教授又松了一口气。
“嘿，那从今天起，我就是你师兄了。”
芬格尔面前放着两杯咖啡，“以后可别叫得那么生分了，连先生都没加上。”
“抱歉，我忘了。”路明非略表歉意。
不过，芬格尔好像心里没有数，在教授面前这样。
他加了4块黑焦糖，不知从哪里弄到的牛奶，拿出一个标准的奶勺子，分别加入3勺牛奶进去。
浓厚地香醇味道飘散，黑与白结合后，最终变成了浅淡黑色咖啡。
“甜食好吃，没困时候咖啡多喝不会睡着。”
芬格尔自言自语着，又像是为路明非解释。
“你困了吗？”
“没有。”
“那尝尝，我对自己的制作一向很满意。”
芬格尔把路明非的杯子一换，变成了之前路明非递给他的杯子。
芬格尔道：“希望你不要嫌弃，我之前喝的时候把热巧克力倒在自己杯子里面了。”
路明非没有推辞，喝了一口后，给出评价：“味道正好，咖啡偏苦，糖分不足的情况下有牛奶味道中和。”
这咖啡味道，很难在除au闲聊会外喝到，只比无脸面具男差上七成。
这七成，据说放入了梦想和真诚，是一般怪物绝对做不出来的东西。
掌管庆典与酿造神位的考尔比几乎不做这些，所以路明非也不知道其他咖啡怎么样。
死神衫斯总是跑去托丽尔的果园摘番茄和其他水果，做无酒精鸡尾酒给自己喝。
“小怪物不能喝酒。”这是他说的。
路明非与祂同饮的时候，几乎没见过咖啡豆磨制的饮料。
他记得，当时第一次喝因为太苦还喷了出来，没想到神界的咖啡豆味道像是人生苦难一样难喝。
路明非喝不惯这种国外茶，后面会喝也是因为无脸面具男推荐才试了试。
这样想着，等路明非回过神来时候，发现芬格尔师兄和教授逐渐隐没，好似隔上了一层蒙版。
漆黑的夜晚，窗外的景色如流光一般。
路明非对着窗户里倒映出来的自己静默不语，看着逐渐弹出的战斗框浮现出的人影感到熟悉。
印着流光的黄金瞳，160cm身高的路鸣泽虚影由浅淡渐变凝实出现了。
随后战斗界面脱离，变成了寻常对话。
这只是给路明非提个醒。
天崩地裂，一声巨响，整个列车摇晃，所有灯光跳闪着熄灭，黑暗降临。
路明非安然稳坐，那平静的表情，仿佛火车撞碎都不会惊慌失措、手脚紊乱。
路明非静静地等待着，不到一刻钟一只白嫩的小手握住了他的左手。
像是婴儿一般的手，软乎乎的。
所有灯光重新亮起，仍旧是那列火车，仍旧是那张真皮沙发，古德里安教授和芬格尔都不见了。
“你又来了。”路明非招呼道：“欢迎…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