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鹰听着这不辨喜怒的声音，后背发凉，没敢搭话。
阿瑜也被他爹弄醒了，睁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歪着头睨他。
燕北漠察觉到了，低眸，冷不丁来了句。
“你娘不要你了，你都不哭着找娘吗？”
阿瑜很乖，也不怎么认生，很少哭。
他听不懂他爹的话，拱了拱肉乎乎的身子，在爹爹怀里寻了个合适的位置，闭上了眼。
燕北漠，“---”
他直接上手一把捏住软团子嫩生生的小脸，迫使他醒了过来。
阿瑜被箍的撅起了小嘴，迷茫的看他。
“睡什么睡，找你娘去。”
身后的夜鹰一听这话，立马去安排了。
夜已深，整个建康都城却还是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在这寸土寸金的天子脚下，内城到处都是达官显贵，各坊市高张灯火，人群熙熙攘攘。
月色重重叠叠掩映下三十六座宫塔高耸朱雀门，一辆低调古朴的马车穿过宫门，径自往西巷去。
阿瑜懵懂的趴在爹爹怀里，小脑袋一瞌一瞌的，打着盹。
燕北漠就是不让他睡，撑着他的眼皮子。
两父子大眼瞪小眼。
一时，四周寂静无声。
到了西巷一处宅院门口，夜鹰停下马车，将车门打开。
“陛下，到了。”
燕北漠抱着怀里的娃下了马车。
他看了眼紧闭的门，顿了顿，一巴掌拍在了阿瑜的屁股上。
阿瑜吃痛，瞪圆了眼看他。
“哭。”
跟在身后的夜鹰，“---”
燕北漠见他不哭，又一巴掌拍了过去。
阿瑜委屈的憋红了眼，一双黑黝黝的瞳仁里染上了水雾，撅着嘴低低的抽噎了起来。
燕北漠满意了，抱着他推门而入，可甫的看到了院内的场景，眼眸杀意一掠而过。
月色下，楚长宁一身水绿湖裙，坐在树下的石桌前。
对面是一个靛蓝色襦衫的青年男子，两人不知在说什么，那书生，一脸腼腆的笑意。
两人听到推门的动静，齐齐回过了头看来。
“阿瑜。”
楚长宁一喜，站起了身，忙朝他走来。
燕北漠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打转了片刻，旋即看向她，淡声。
“他哭着要找你。”
楚长宁微怔，忙细细的打量着阿瑜，见他眼圈泛红，委屈巴巴的朝她伸手，连忙把娃接了过来。
那书生看到这一幕，愣了愣。
这小娘子嫁人了吗？
他嗫喏着唇想要询问，却对上了一双没什么温度的眸子，吓得他后背一寒。
燕北漠盯了他几许，面上淡淡的，并没有什么眼神变化。
可书生就是觉得后背发麻，看这男人的穿着打扮，应该是个贵公子。
他扭过头，心底生了火气，他还以为这小娘子是个有钱人家的小姐，不想竟是这达官贵人的外室，养在这外头的，连孩子都有了。
楚长宁心疼怀里的娃，也顾不上敷衍那书生了，示意了眼站在廊下发愣的桃枝撵人。
桃枝忙回过神，走了出来将石桌上的东西塞到了书生怀里。
“公子，你先回去吧，我家小姐真的不需要。”
那日，他们去郊外的时候，马车坏了，是搭了这公子的马车，发现就住在这附近后，总是来烦公主，心怀不轨。
“实在是很晚了。”
那书生看了眼温柔的抱着孩子回屋的小娘子，眼底闪过郁气。
他转头想走，却忍不住打量了眼走进来的身影。
月色下，男人身姿挺拔清隽，五官轮廓如霜似雪，慢慢的踱步而来，好像是霁月清风的谪仙贵公子，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矜贵清傲。
他不免自行惭秽的低下了头，臊着脸出去了。
燕北漠上了石阶，回头随意瞥了眼，捕捉到了书生瞄来的目光。
两人视线接触，书生吓了一跳，忙悻悻的收回视线，往外走。
燕北漠脸色淡淡，给守在门口的夜鹰示意了下眼色。
夜鹰会意，垂首，关上了门。
“夜七。”
藏匿在暗处的夜七立马现身。
夜鹰看了他一眼，冷声。
“杀。”
夜三点头，身形迅速消失在了小巷里。
萧衍躺在屋檐上，听到了下方暗卫的声音，微眯眼。
这大齐帝刚进来的时候，表面上看起来不是满不在乎吗，怎么还暗戳戳的杀人呢。
这燕都世家里养出来的贵公子，果真是心狠手辣，罔顾人命。
他直起身子，看了眼亮起烛火的主屋，敛住气息，一跃离开了屋顶。
主屋内。
楚长宁抱着儿子放到榻上，看着跟进来的燕北漠，张嘴撵人。
“陛下既然将阿瑜送过来了，就让他多待几天吧，等你什么时候有空了，再过来接。”
燕北漠打量了眼四周的环境，淡声，“你就让我儿子住这种简陋的地方。”
“---”
楚长宁下意识的看了眼自己住的屋子，室内虽然空幽雅静，可该有的都有，哪里简陋了。
她不由得想起了离北朝歌的信宫，抿了抿唇，没搭理他，看向了榻上的宝贝儿子。
阿瑜躺在榻上也睡不着了，撅着小屁股爬了起来，小手拽着她的袖口摇晃，身子还往她怀里滚。
楚长宁抱住他，看着他哭红的眼，心疼的用帕子擦了擦。
“怎么哭成这样？”
小孩一天一个样，几日没瞧，又长开了，脸蛋嘟嘟的，白白嫩嫩，小嘴也是水润水润的，极是惹人怜爱，就是眼睛哭的微微红肿。
她心底叹了口气，心疼的亲了亲。
阿瑜许是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抓着她的衣裙，拱着脑袋在她胸上蹭来蹭去。
燕北漠斜靠在旁边的小榻上，看到母子俩的动作，直接将茶盅砰的一声放下，惹的两人都看了过来。
阿瑜看了眼面色不善的爹爹，脑袋更往香香软软的娘亲怀里蹭了。
楚长宁不明所以的蹙眉，“大半夜的，你不走吗？”
“宫门都禁了，你让我去哪儿？”
“---”
一个皇帝出宫还有宫禁？
楚长宁不信，直言，“我这里没有空屋子了，你出去找客栈住吧。”
燕北漠没理她，下榻，直接将她怀里的儿子抱了过来，就要往外走。
“---”
阿瑜不想走，蹬着小腿抻着胳膊哭唧唧的看着后面的娘亲。
楚长宁被他气到了，直接走过去，上手就要抢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