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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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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投石问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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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汾很气恼。 可它不傻,从座次就能看出巫锦城在这里的地位,可能比瀚海剑楼的周宗主还要重要一些。 敖汾肯定回不了天界,在修真界随便找个地方躲起来也不符合这条龙的性格,它唯一的选择就是留在岳棠身边,留在这群看似实力不错的修士之中。 敖汾觉得岳棠很有头脑,瀚海剑楼与青松派是很有名的剑修符修宗门,岳棠全都招来做了手下,那么炼器炼药的宗派肯定也有! 那么擅长布阵、精通各类法术的修士怎么会少呢?这样上好的“打手”,合该有十来个宗门吧!否则怎样解决九狱鬼王的? 至于为什么没看到,大概是之前一战受伤了,待在旁边那艘船上养伤调息呢! 岳棠最初没露面,八成也是在那里。 敖汾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所以在周宗主出面“邀请”它去瀚海剑楼的飞舟上“休息”时,敖汾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有更多的宗门修士要“见”自己。 嗯,这个流程确实要走一走。 虽然上剑修的船会让龙很不舒服,但是仔细一想,人间的剑修没有那个实力把真龙鳞片当做炼器材料,不需要过分担心。 敖汾立刻同意了。 ——主要是想尽快离开巫锦城的视线范围。 厅堂里这么多修士,只有巫锦城让它感觉到了危险。 后来的种种针对也在表明,这个堕魔的剑修看它不太顺眼。 算了,龙在屋檐下低个头没什么,敖汾向来不跟剑修计较。 看着敖汾离开的背影,岳棠的神色有些古怪,他按着额头,苦恼地说: “等这条龙发现我们这边只是一个空架子,没有那么多人,不知道会作何反应。” “……到了剑修的船上,还能跑得了?” 巫锦城反问。 朱丹掌门这才恍然,原来周宗主把龙带走还有这番用意。 这…… 这可真是干得太好了。 这条龙虽然重伤,发挥不出原本的实力,但是再怎么说仍然是仙人。 哪怕不论实力,单是对天界的情况了解就很有价值,日后还需要通过它搭上散仙联盟,所以这条龙还是挺重要的,不能任由它离开。 可是龙自己会飞,如果它横了心要走,这边确实不好阻拦。 想要敖汾心甘情愿地留下,就得给它一点希望,展现一下实力,让它觉得这里很不错。 “今日都仰赖岳先生了。”朱丹掌门感叹,如果不是岳棠稳住了局面,敖汾会不会走,还真不好说。 岳棠摇摇头,笑道:“不是我的功劳,而是神光镜。” 如果他不是所谓的预言中人,就凭岳棠今天的那些惊人言论,肯定会被仙人驳斥为一派胡言。 “这条龙的性情其实还不错。”岳棠若有所思地说。 他虽然没见过仙人,但是那些巡天官他见得多了。 只是名义上算天庭神仙的天官,都是一副死要面子硬撑架子的模样,分明没有本事,也没什么脑子,依旧趾高气昂。 不能说敖汾在天界处境糟糕,所以没有这些毛病。 有些恶习是沉在骨子里的。 尤其是对着身份地位不如自己的修士。 想来也对,散仙联盟如果找了一条坏毛病很多的龙,那大概不是下凡送信,而是下凡结仇。 巫锦城承认岳棠说得不错,不过他还是对这条龙有意见。 “它看你的眼神,可没那么懂礼数。” “那是对‘预言中人"的探究与好奇。”岳棠随口说,如果自己不是这个倒霉蛋,他也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值得出现在神光镜上,被天道“钦点”。 想到这里,岳棠忍不住叹了口气。 听敖汾所说,登上神光镜的仙人这么多,为什么会点到自己? 之前岳棠造反的心没那么强烈,更多地像是被推着走到了这一步,所以只是感叹自己的倒霉,知晓自己名字从生死簿上消失的真相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岳棠忍不住想,如果没有这个预言中人的身份,他岂不是拥有很多机会? 凡人造反,尚且不会立刻称王,哪有像他这样惨淡开局的? “天道误我啊!” 岳棠扼腕叹息,如果给他更多的时间,他也不用像现在这样被动,要啥啥没有。 “此言差矣。” 巫锦城有其他想法,“若非这则预言,以及巡天官与地府十数年都找不着人的‘事迹",如今的修真界就如一汪死水。” 有人会好奇岳棠是谁,有人不信预言,可是谁都无法否认这个事实——天庭与地府并非无所不能,他们也有根本抓不到的人。 这跟千年前的瀚海剑楼反抗还不一样。 这次连反抗的人都没找着,人就是藏着,你就是找不出来,只能瞎转悠。 不免让人思忖,那所谓的天道至宝,生死簿与神光镜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天庭倒行逆施,地府为非作歹,长此以往,人间修士谁还没长着几根反骨呢? 岳棠也听长德公说过,这十数年来造反的修士、妖兽势力猛增。 虽然这里面有一些是假造反骗敕封的家伙,但是不管怎么说,他们的存在,一定程度上引开巡天官的注意力,让南疆没那么扎眼。 同时像青松派这样的大宗门,也是人心浮动,掌门看着门下逐渐凋零的弟子,生出了别的心思,只是要赶上时机,才能显现出来。 十年,天庭地府根本不放在眼里的短暂时光,凡间已经酝酿出了种种变数。 只待大乱将至,即刻搅动天下。 岳棠怔怔出神。 谁能想到这一切的源头,在一页被毁去的生死簿上,源自连魂魄都不存在三界的一位阴司府城隍呢? 生死簿与神光镜都号称天道至宝,能看尽一切命数。 然而缘生缘灭、轮回因果,除了善意恶念的影响,还来自人与人的羁绊。 它无形无象,不可琢磨,不受束缚、难以预料…… 这世间不可能存在一个对众生羁绊了如指掌的法宝。 ——倘若有,它就会懂得万物之情,明悟众生之苦,知道世间不平。当它不是一件死物之时,它就不会允许天庭利用它统治三界。 岳棠闭上眼睛,复又睁开。 “敖汾之事尚且不急,灭烛鬼王身死,天道莫名其妙出现了,这件事可能会引来天庭地府的注意,两位道友有何看法?” “这事,巫道友已经有了主意。” 朱丹的答话,岳棠一点也不意外。 他之前敢放心地昏迷,正是相信巫锦城能处理好一切。 只不过岳棠仍然忍不住好奇,他看朱丹与周宗主都很镇定,没有一点慌乱的模样,不像在逃亡途中,所以这个摆脱追踪的方法很管用? 巫锦城一眼就猜到了他想说什么,很自然地为岳棠解惑: “两艘飞舟正在全速前进,再往东行两个时辰左右,就会抵达一处海上秘境,迷踪岛。” “沙州不归路,海上迷踪岛?” 岳棠脱口而出。 这正是修真界赫赫有名的两处秘境。 要说危险,它们也没什么太大危险,就是秘境如其名,进去之后就很难再出来。 散修有一个很常见的骗人手法,就是伪装自己是从那两个秘境里出来的——误入秘境,蹉跎了上百年,没有弟子,亲朋故交也找不着了,老病不堪。反正这个从秘境里得来的有缘之物用不上了,卖出去换点丹药延寿治病。 岳棠年轻的时候也上过这种当。 毕竟那时他才炼气期,正辛苦地搜寻着一切跟修道有关的东西,那个骗人的老散修拿出的东西气息确实很古老。 其实东西是真的东西,只是太破了,根本用不了。 那玩意是一件法宝的碎片,岳棠通过这件破烂,练会了怎么把真元压成一团再精准释放,储存真元是那块碎片唯一仅存的能力。 从这点来说,它还是挺有用的。 所以只要够穷,垃圾也能派上用场。 可惜后来岳棠见识多了,实力高了。 就算他想伪装等着被骗,也再没遇上恰好对他有用的垃圾了。 如今巫锦城竟然说要去迷踪岛秘境,那肯定不是躲进去等三界大乱——南疆巫傩神庙还在外面呢。 “你有迷踪岛的地图?”岳棠吃惊。 “前世,我曾以此处秘境为家,熟知其中的一切变化。” 巫锦城轻描淡写地说。 岳棠一愣。 那边朱丹掌门已然感叹道:“难怪从未听说过巫道友前世之名,原来道友是一位隐士,实不相瞒,如此厉害的剑修,却没被瀚海剑楼找上门,确实有些不可思议。” 这倒是可以用来回应灭烛鬼王的挑拨离间。 巫锦城前世的默默无闻,是因为他无意修真界纷争,始终待在迷踪岛秘境里。 “原来如此,想来这处秘境极适合练剑悟道?” 岳棠眨了眨眼,猜测道。 巫锦城颔首。 见诸事已定,朱丹掌门说要回去养伤,岳棠自然不会再跟巫锦城留在这座空荡荡的厅堂,两人并肩走上甲板,看着海天一色的壮阔景象,等待着进入迷踪岛的范围。 “不错,既然这秘境如此难走,吾等就更不怕敖汾反悔跑了。” 岳棠开了个玩笑,他传音给巫锦城,半是抱怨半是调侃,“敖汾最初那架势,我还以为它是来做监军的,从另外一个大势力过来,督促有名望可惜没实力的叛军小头领发展势力壮大门面。” 巫锦城听得皱眉,最后淡淡地说:“如道友所说,它性情不坏,见势不对立刻改了主意。” 说得客气,其实直白的意思是“算它识相”。 巫锦城对敖汾的不满,正是源自敖汾的最初错误想法,以及对岳棠的无礼审视。 “巫道友的杀气还是收敛几分吧!” 岳棠忽然心里一动。 他信手一挥,甲板上立刻多出一张桌子以及一个木凳。 岳棠随意地一坐,他一手提着壶倒冷茶,同时抬头望向巫锦城,慢吞吞地说:“你一直帮我吓唬龙,这可不太礼貌。” 巫锦城的目光一滞,他的脸上出现了少见的茫然之色。 岳棠没有表面上这么镇定。 这个姿势,这句话的语速、甚至这个抬头看人的角度,都跟“梦境”里的一模一样。 岳棠在赌。 岳棠想要看看巫锦城是否会因为这个相似的“景象”,捕捉到零散的前世记忆片段。 这总比岳棠亲口问巫锦城,你是不是枭剑客要好一点。 虽然巫锦城前世是元婴剑修,但是岳棠不知道巫锦城前世活了多少岁,如果巫锦城也像他一样,根本不记得枭剑客那一世的经历呢? 那不是很尴尬吗? 岳棠告诫自己必须稳住,过去他每次跟巫锦城碰面都要发生尴尬的事,今天还没有,万万不能输在“你是不是前世见过我”的话题上。 且说岳棠看到巫锦城的恍惚表情,顿时一喜,他猜对了。 等等。 岳棠仔细一琢磨,如果巫锦城曾经是枭剑客,他转世之后仍然记得跟“甘华”的初遇,甘华的魅力这么大吗? 他自己呢?转世了也还记得假扮算命先生,跟枭剑客的初遇? 呃,应该是刺杀皇帝这件事太厉害了,岳棠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岳棠还顺带给巫锦城也找了个理由,想必对枭剑客来说,像“甘华”这样智谋过人的隐士,也是他平生仅见。 “……” 不对,甘华不就是他自己吗?他怎么又开始自我吹嘘了? 岳棠无力扶额。 这时,他忽然听到巫锦城低声说:“道友使我想起一位故人。” “嗯?” 岳棠一惊,抬头看去。 巫锦城明显还沉浸在回忆里,眉峰紧蹙。 “只有一面之缘,我对他了解不多,也不知道他姓甚名谁。在入道出世之前,我是一个对世事人心一无所知,一心只信掌中青锋剑的杀手,并不明白那位先生的智谋有多么了得。” 巫锦城遥望海面,语带惋惜,“四百多年前的往事了,若是能知晓那位先生转世到了何处,纵使他是凡人,吾等也必然是如虎添翼,区区天庭,不足为虑。” “……” 岳棠木然。 ——别吹了别吹了,我现在说那是我还来得及吗? 岳棠头皮发麻,忽然瞥到巫锦城身上一丝气息变化,连忙用神魂去看。 结果发现巫锦城看似背对着自己,其实唇畔有笑意泛起。 “巫、道、友!” 岳棠要是再不明白巫锦城故意诈自己,就对不起巫锦城的吹嘘了。 “道友息怒。”巫锦城退了一步,像模像样地拱手致歉。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岳棠发现附近的青松派修士投来好奇的目光,连忙装作无事,气恼地传音追问。 “就是方才。” 巫锦城的表情有些微妙,“昔年我在皇城中刺杀皇帝之后,被朝廷供奉的修士用法术一路追踪,当时我不明白这是什么道理,只是凭着对危机的预感不断逃亡。如此一来,自然不敢再去找任何人,期间更是数次险死还生,在我于生死关头入道之后,记忆也丢失了大半。就连枭剑客的身份,还是我后来自己隐瞒身份查到的……我听着世间传闻,惋惜自己忘了秦乐失踪案里的奇人。” 岳棠的表情又开始变得古怪。 巫锦城定定地看着他,缓声道: “而后数百年,梦里寻觅零散记忆,不见皇宫,不见手刃天子的一幕,也不见追杀,只有一个看不见模样的人在小院里斟茶自饮,说我一路跟着他,这可不太礼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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