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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花满山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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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1章 人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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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是他,后面所有人,连同那两条龇牙咧嘴的黑犬,全都像被什么东西定在了原地。 火把还在烧,风还在吹,可那些人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甚至都僵在半截。 陈平愣了一瞬。 他以为是自己失血过多,眼花了。 可下一秒,他看见那人脸上现出一种极深的恐惧,像看见了自己最不该看的东西。 那两条黑犬更是“嗷”一声夹着尾巴跪伏在地,浑身抖得像筛糠。 陈平顺着那人的视线慢慢转头。 乱石岗上方,一匹瘦马立在那里。 马背上坐着一个人,斗笠压得极低,只露出下半张脸。 天光从背后勾出她的轮廓,像用墨线勒出来的。她一手勒着缰绳,一手自然垂在膝上,指尖夹着三枚乌黑的钉子。 “谁让你们追的?” 她开口。声音清冷,不高,却像针一样扎进人耳朵里。 没人回话。追兵里有个胆子大些的,张了张嘴,只挤出一个字:“寨……” 那女人没等他说完,手腕轻轻一抖。 一枚黑钉破风而出,钉进那人手背,直接把他手里的火把打落在地。 那人惨叫着跪下去,周围人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 她翻身下马,朝陈平走来。靴底踩过碎石,每一步都极稳,像走在平地上。陈平躺在地上,费力地抬着眼皮看她。 她越走越近,火把的光从她身侧打过来,把她的脸从斗笠阴影里一点一点照出来。 陈平忽然像被人攥住了心脏。 那张脸。 他已经快要想不起来的那张脸、 此刻就在他头顶上方不到两尺的地方,低垂着,冷得像霜,又静得像一潭深夜里的水。 严琳。 不是幻影,不是画皮。 那就是严琳,眉骨、鼻梁、嘴角那颗极淡的小痣,分毫不差。 陈平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又丢进一场没醒的梦里。 他仰面看着那张脸,火把的光在她眉骨和鼻梁上勾出极薄的阴影。 真的是她。 又真的不是。 他说不上来。 严琳从不会这样看人。 冷得没有一丝活气,像深冬里结了冰的井,你往下一看,只看见自己。 “你……” 他喉咙里滚出一个字,嗓子像被血沫糊住了,后面的话全堵在胸腔里。 那女人没理他,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到他右腿和肩头。 她皱了皱眉,像在看一样极为棘手的物件,而不是一个活人。 “还能动吗?” 她问。 陈平没回答,只盯着她的脸。 他想从那张脸上找出一点熟悉的破绽。 笑时的纹路,说话时嘴角先动的那一侧,或者眼底那点总像蒙着一层雾的柔光。 没有。 全都没有。 这张脸太真了,可又太新了,新得像有人照着画皮一寸一寸描出来的。 “还魂引呢?”她忽然换了个问题。 陈平还是不说话。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甚至不确定眼前这个人是不是自己临死前生出来的幻觉。 他可能已经躺在碎石坡上死了,只是脑子还没断最后一根弦,于是老天爷赏他一场假的重逢,让他死得暖和一点。 那女人见他不语,也不问了。 她弯下腰,伸手穿过他肋下,一把将他从溪水里半拖半抱起来。动作极稳,像拎一袋浸了水的粮。 陈平浑身伤口被扯到,疼得眼前一黑,闷哼从牙缝里挤出来,整个人几乎站不住。 “人我带走。” 她转头对坡上那些僵立的追兵说。 打头那个捧着手背,黑钉还扎在肉里,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他脸色发青,却还是梗着脖子道:“黑水寨要的人……你、你也敢截?你知道我们后面是谁吗?” “不知道。”她语气平平,“也不需要知道。” “你!” 她再不说话,半拖半扶着陈平朝她那匹瘦马走去。 身后那几个人互相对视一眼,像是被逼到极处。 忽然有人低声吹了支哨,那两条黑犬竟从地上又爬起来,眼里凶光翻涌,嘴中淌下粘丝。 哨声一变,两条犬如黑影般朝她后心扑去。 陈平瞳孔猛缩,张口要喊,还没出声,那女人头也不回,右手往后一甩。 三枚黑钉。 只看见三道乌光穿入夜色,接着就是两声犬吠同时断在喉咙里。两条黑犬整个头颅被黑钉贯穿。 从半空砸进碎石里,连抽搐都没有。 哨声戛然而止。 那几个追兵脸色煞白,转身要逃。 她松开陈平,脚尖一点地,人已经站到了他们身后,像风里忽然多出来的一截影子。 陈平没看清她怎么出手的,只听见几声极轻的“嗤”声,像利刃划过湿纸。 再回过头,坡上已只剩下两三个连滚带爬逃进林子的黑影,火把也丢了一地。 她走回来,重新扶住陈平。瘦马自己跟在她身侧,温顺得不像话。 “走。”她说。 陈平被她扶上马,整个人伏在马背上,像半条命挂在马鞍上。 她也翻身上马,坐在他身后,一手揽住他,一手执缰。 马踏碎石,沿着山道往下走。 身后黑水寨方向传来远远的号角声,沉闷,急促,一声追着一声,像在把什么消息从崖上扔下来。 陈平半睁着眼,血糊住了他的左眼,他只能从右眼看见她垂在身前的半截衣袖。 袖口很旧,浆得发硬,上面沾着一层极细的灰。 “你是不是……”他喘着气,声音被马蹄颠得断断续续,“严琳。” 她没回答,连缰绳都没抖一下。 “你认不认识我?” 他又问,嗓子已经彻底哑了。 “不认识。”她说。 陈平忽然笑了起来,那笑牵动了腰上的刀口,痛得他整个人在马背上蜷了一下。 他咬住牙,把痛重新吞回去,低声说:“也是。你怎么会认我。我在你眼里,又算个什么。” 那女人没接话。只有马蹄声在山道上“嗒、嗒、嗒”地响,像一滴滴水,落在极大的寂静里。 马刚到山脚,林间忽然亮起一排火把。 陈平勉强抬起头,看见前面岔路口立着十几骑,人高马大,衣甲上绣着三眼鬼面,当先一人身披玄色大氅,手提一柄九环黑刀,刀头拖地,刮出断断续续的火星。 “把人留下。” 那人声音不高,却像铜钟撞在夜风里。 女人勒住马,朝前淡淡一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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