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怔住了。
这哪里像是一个快要散魂的人。
她还在谋划,还在帮他找路,还在用自己所剩不多的力气去算他下一步该怎么活。
他忽然觉得鼻子发酸,他仰起头,不让那东西掉下来,喉咙里挤出一句:“你别再耗费魂力了。”
青鸾笑了一下。
那笑声极轻极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荡开几圈细细的波纹。
“我欠你的。”
她说,“陈平,活下去。然后去找林依。”
水面忽然碎了。
所有声音像潮水一样涌回来,灰雾、风、远处妖兽的吼声、温酒喊他的名字。
他发现自己正跪在地上,兽魂珠滚落在手边,林小月和温酒一左一右扶着他。
温酒的眼睛红着,嘴唇在动,像是在骂他。
陈平慢慢抬起头,看向西麓那排黑漆漆的洞口,然后极轻地说了一句:“第三个洞。”
陈平跪在地上,兽魂珠滚落在手边,温酒和林小月一左一右扶着他。
他的意识刚从青鸾那片虚无水面上摔回来。
耳边还是她最后那句话,轻得像水面上的涟漪。
“陈平,活下去。然后去找林依。”
他闭上眼,感觉到一股极细极清的力量正从兽魂珠渗入掌心,沿着牵引线缓缓注入魂晶。
青鸾没有停。她在持续地把自己的魂力渡给他。
那力量不狂暴,也不灼热,反而像春天的溪水一样,不急不缓地往他经脉深处流。
他的丹田里,暗金色的光点像被点燃了似的,从针尖大的一点慢慢膨胀,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
原本枯竭的灵力在这股魂力的推动下迅速回升。
经脉里那些滞涩的地方被一遍遍冲开,气血翻涌。
“陈平!”
温酒按住他的手腕,指尖搭在脉门上,脸色骤变,“你的经脉里全是她的魂力。她在渡灵给你?你赶紧停下,这样下去你会……”
“我知道。”
陈平打断她,“我拦不住她。”
温酒还想说什么,忽然住了口。
因为她看见陈平手腕上的三峰托日印记亮了起来,青色的光从皮肤下面透出来,像有人拿着一盏小灯在他血管里走。
他的灵力在以一种几乎不可思议的速度恢复,甚至突破。
周围的空气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搅动着,碎石和草叶在地上簌簌地抖。
林小月下意识往后让了半步。
猴脸怪物却凑上来,把脑袋贴在陈平膝盖旁边,喉咙里发出极轻极轻的呼噜声,像在用自己的方式安抚他。
“她在用自己的魂力推你往上走。”
温酒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陈平极少在她脸上见过的复杂情绪,“她在燃烧自己。陈平,你劝不住她的。她把你想得太重了。”
陈平咬紧了牙。
他知道青鸾的性子。
看着温淡如水,可一旦拿定了主意,比任何人都决绝。就像当初在刑场上。
她自己跪下时那样。就像她在山梁尽头化成流光时那样。
他没有再说话,只把兽魂珠攥得更紧。
掌心被珠子烙得发疼,但他没松开。
不到半盏茶的时间,陈平的修为已经蹿到了筑基巅峰,还在往上冲。
周围的灰雾像被什么力量逼退了半尺。
连远处那些洞里低吼的妖兽都安静了一瞬,似乎察觉到这边的气息变了。
温酒的手按在药箱上,目光紧盯着西麓方向。
灰雾里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不是兽爪,是人。
三个方向同时有人朝他们靠过来,杀气像针一样刺破雾气。
陈平猛地睁开眼,瞳孔里有一抹青色的光一闪而逝。他翻身站起,短刀已经出了鞘。
“来了。”他说。
话音未落,一道剑光从雾中劈面而来。
陈平不闪不避,短刀横切,刀剑相交的瞬间,那把剑直接断成两截。
对方的影子在雾里一晃,露出半张震惊的脸。
陈平没给他第二剑的机会,刀锋顺势上撩,血从雾里喷出来,染红了一片碎石。
旁边两个方向也扑出人来,魏兴和老铁正要上前,陈平比他们更快。
他像一道被风卷着的影子。
刀光在灰雾中划出一个极窄的弧线,两个人几乎同时倒下,快得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温酒看着陈平的侧脸,瞳孔微微收缩。
他的速度和力量已经远超一个筑基巅峰该有的水平,几乎一脚踏进了金丹的门槛。
但她知道这力量是青鸾的魂力在撑着的,就像在一根细线上浇油点火,烧得越亮,线断得越快。
“还有三个在山坡上。”
陈平甩掉刀上的血,目光像鹰一样穿过灰雾。
他看见那三人站在坡上,穿着驭兽宗的服饰,手里牵着两根黑铁锁链,锁链尽头是两头几乎跟山岩同色的蜥蜴巨兽。
他们显然没想到陈平会反杀得这么快,正慌着要放兽。陈平没给他们机会。
他脚下一蹬,整个人贴着石坡往上掠去。
灰雾在他身后被劈成两半,短刀上的暗金色光芒已经带上了青色的尾光。
那三人中两个被他连着刀柄拍在石壁上。
另一个转身要跑,被陈平从后面捏住后颈,狠狠按在地上。
“林依在哪儿?”
陈平的声音像冰碴子落在地上。
那人浑身发抖,嘴里呜咽着:“别杀我!我说,我说!她不在鸦岭了,前天就被带去了北边,北边的黑水寨。驭兽宗在那儿有一个秘密牢洞,她就关在牢洞最下面一层。我们只是负责鸦岭外围的,别的都不知道了!”
陈平盯着他,像在判断话里的真假。
温酒从后面赶来,蹲下翻了那人的袖口,找出一枚兽牙令,又用银针刺了几个穴位,对陈平点了点头:“没撒谎。他身上的追踪纹路跟羊皮纸上的路线对得上,北边黑水寨的方向吻合。”
陈平松开手,那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瘫在地上。
陈平没有再补刀,只把地上的兽牙令踢到一旁,转身对众人说:“去黑水寨。”
北边的黑水寨在几十里外,他们赶了将近一天的路。
陈平不觉得累。
青鸾的魂力还在源源不断地涌进来。
他的丹田像被一根细火把照着,时刻都在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