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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花满山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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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2章 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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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瘦了,比起他离开碧水阁那时,整个人像被人从里到外熬过一遍。 但一双眼睛还是那样静,像深秋的湖。 “谢谢。”陈平说。 温医生没接这个话,过了片刻才说:“你不该来落鹰涧的。孙特使他们背着你来,有他们的道理。你倒好,醒来就追过来。如果今天我没赶上,你现在已经死了。” 陈平低下头,刀被他擦得发亮:“我要是再晚一步,孙特使和魏兴就没了。空车也要有人来赌,不赌怎么知道是假的。” “你赌得已经不少了。” 温医生转过头来看他,声音低了下去,“李东死了,青鸾仙官现在只剩魂魄,你身边这些人一个个拿命陪你,你自己也半条命搭进去了。陈平,你什么时候能给自己留条路?” 陈平苦笑了一下,没回答。 他收了刀,把碗拿起来喝了两口水。 水很凉,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 两个人都不说话的时候,四周显得更静了,连火堆里的木头裂开声都听得格外真切。 温医生侧了侧身,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拿出一个极小的瓷瓶,递到陈平手里:“把它擦在左臂刀伤上。你那条胳膊再拖下去,明天连刀都提不起来。” 陈平看看自己的左臂。 衣袖早被划烂了,半截皮肉翻着,血已经结成了深褐色的硬壳。 他接过瓷瓶,单手想扒开瓶塞,几下都没成。 温医生叹了口气,把瓶子拿回来,拔了塞,又抬起他的手,把药粉慢慢倒上去。 那药粉一沾伤口就发出极细的泡沫,陈平疼得小臂抽了一下,但没吭声。 温医生的手指很轻,把药粉一点点按进那些翻开的皮肉里。 “你总这样。” 温医生忽然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哪儿有危险往哪儿钻,身上没几块好肉了也不知道疼。” 陈平低头看着她。 温医生正专注地处理伤口,几缕发丝垂下来,半遮着她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从前在碧水阁后山受伤时,也是她给他上药。 那时他刚被韩教习打得浑身是伤,躲在药房后头的柴堆旁,不敢回去。 温医生巡完诊回来,看见他缩在那里,一句话没问,蹲下来给他清洗伤口。月光也是这么亮,药草味也是这么重。 “温酒。” 陈平叫了她的名字。 不是“温医生”,是她本来的名字。 温医生的手停了一下。 她的手指还按在他伤口上方,像被风吹了一下似的一抖。 然后她慢慢抬起头来看他。 月光从她眼睛上面滑过去,照得那一层浅浅的水光像是碎了的银粉。 她没有说话,只是凑过来,把嘴唇轻轻印在他唇上。 那个动作很轻,像一片极薄的雪落在火堆旁,还没等陈平反应过来,就已经退开了。 温医生低着头,飞快地给他上完最后一点药,把瓶子塞回布包,起身要走。 陈平伸手拉住了她的袖口。 “温酒。”他又唤了一声,嗓子有点哑。 温医生没回头,只站在那里,肩膀轻轻绷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说:“你明天还要去鸦岭。我今晚就在这儿,不睡远。” 说完,她把袖子轻轻抽出来,朝火堆那边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你少再把自己弄成这样子。你这样的人,不该死得那么早。” 陈平看着她走远,重新在火堆边坐下,把怀里那包着林依碎布的小包裹取出来看了一眼。 月光淡而冷,远处鸦岭的山影像一只伏在黑夜里的大鸟。他攥紧那碎布,闭上眼睛,耳畔是火堆噼啪的响,还有温酒刚才留在他唇上的、极淡极淡的药草味。 他以为自己会这样一直坐到天亮。 但后半夜温酒又回来了。 她没说话,只在他旁边坐下,把一件厚斗篷披在两人肩上。斗篷不大,两个人不得不靠得近一些。 陈平能感觉到她的肩膀贴着自己的,温热而安静。他侧过头看她,她正仰着脸看天,月光把她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温酒。”他又叫她。 “嗯。”她应了一声,没看他。 “等把林依救出来,你有什么打算?”陈平问。 温酒沉默了一会儿,把下巴往斗篷里缩了缩:“回博弈堂。我这一趟带出来的弟子折了好几个,得回去给堂里一个交代。而且青鸾仙官的魂,也需要一个懂医理的人照看着。你一个人带着她满世界跑,我不放心。” 陈平听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想说:“那你就跟着我吧”。 但!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肩膀上有林依,怀中有青鸾的魂晶。 身后有魏兴、老铁、孙特使、林小月一堆人要顾。 他不敢再多欠一份了。 温酒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转过来,看着他:“手伸出来,我看看你的伤。”陈平把左臂伸过去。 她的手指搭在他腕上,探了探脉,又轻轻掀开袖口,看那几道已经开始结痂的刀口。 月光下,她的眉头微微皱起来,像在责备他怎么又弄成这样。 陈平盯着她的侧脸,心里那根从落鹰涧一直绷到现在的弦,忽然就松了一点。 “温酒。”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到她。 温酒抬起头。 两个人目光撞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 风从浅沟那边吹过来,把火堆吹得晃了一下,也把斗篷的一角掀了起来。 温酒的脸在火光与月光交界的地方,近得能看见她睫毛上的细尘。 陈平低下头,嘴唇碰上了她的额头,然后是她鼻尖,最后落在她唇上。 这一次她没有退开。 她的手指攥住了他的衣襟,很轻地回应了一下。 正要再近一步,浅沟方向忽然传来一声痛呼。 是老铁,他肩头的剑伤裂开了,疼得没忍住。 温酒猛地退开,胸口起伏了几下,飞快地把斗篷拉了拉:“我过去看看。” 她起身朝浅沟走去,脚步很快,但走了一段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陈平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话,多得陈平来不及数。 然后她转身走了,再没回头。 陈平靠在石头上,仰头看天。 天顶上的星星已经淡了,东边有一抹极浅的灰白色正在往外渗。他闭了闭眼,知道天快亮了。 次日清早,天还没完全亮透,众人已经在浅沟里收拾行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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