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动作没有灵力辅助。
全靠手臂和腰腹的力量，但翻上去的速度快得惊人。
像是早就把井壁上每一个可以落脚的点都算好了。
她在第四层和第五层之间的铁架上稳住身形，低头朝老铁伸出手：“上来。”
老铁把錾子和锤子往腰间一别，抓着井道里的铁架往上爬。
他的块头比林小月大得多。
爬井道的动作也不如她灵活。
但每爬一步都踩得极稳，那是打了十几年铁练出来的下盘功夫。
两个人消失在井道上方不到十息。
上面就传来了一声极轻的金属撞击声。
那是錾子插进锁孔的声音。
然后是一记闷锤，锁芯被震开了。
哐当。
铁闸升起的声音从走廊深处的通风井方向传来，混在刀剑碰撞声里，不仔细听根本分辨不出来。
“通了！”
方砚压低声音喊。
陈平一刀逼退一个试图越过盾墙的守卫，回头扫了一眼局势。
魏兴还在走廊中间顶着，但他身上的血槽已经从一条变成了三条，刀也换成了从地上捡的长矛。
孙特使守在右侧岔道口，短剑上的符纹已经黯淡了大半。
博弈堂的四个弟子守在左侧。
虽然还在勉力支撑。
但其中一个弟子的左臂已经垂下来抬不动了。
“所有人往通风井撤！”
陈平下令，“魏兴，你第一个走！”
“我最后一个走！”魏兴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声。
“你他妈先走！你血快流干了！”
“流不干！”
魏兴一刀挡开两根长矛，刀刃上崩了一个口子，“我爹当年在矿区被人捅了六刀，还背着我娘走了二十里山路！我这才三道口子！”
陈平知道跟这人讲道理没用，他转头对孙特使使了个眼色。
孙特使会意，短剑虚晃一招逼退面前的守卫，转身绕到魏兴身后，一把揪住他的后领往后拖。
“你干什么，放开我！”魏兴挣扎。
“闭嘴。”
孙特使沉声道。
队伍开始往通风井方向移动。
老铁和林小月已经从上面下来了，守在通风井入口处，老铁手里攥着锤子，林小月手里握着那根铁横梁。
猴脸怪物断后。
它的毛上沾满了守卫的血，但它自己的腹部绷带也渗出了新的血迹。
陈平最后一个退进通风井入口时。
走廊里的守卫重新整理好了阵型，盾墙在前，长矛在中，后排还有几个守卫在往手臂上绑什么东西。
看轮廓像是小型弩机。
“追！”
守卫头目的声音从走廊里传来。
但通风井的铁闸在老铁的锤子下重新落了下来，砸在青石板地面上，震起一片灰尘。
铁闸落下的同时，老铁用錾子把锁芯从内侧彻底破坏。
外面的守卫就算有钥匙也打不开了。
通风井里很窄，只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井壁上布满了锈迹和苔藓，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霉菌混合的气味。
陈平走在最前面。
短刀在手里横握着，每一步都踩得很轻。
身后依次是方砚、孟大河、林小月、老铁和几个受伤的博弈堂弟子，孙特使和猴脸怪物守在最后面。
魏兴被架在两个博弈堂弟子中间，嘴上还在嘟囔着什么，但声音已经明显虚了。
“陈平。”
方砚忽然开口，声音在狭窄的通风井里显得很闷，“前面就是第五层的西北角。拐过前面那个弯，就是天字牢第五层的核心区域。林依的牢房在最里面那间。”
“还多远？”
“不到一百步。”
陈平加快了脚步。
通风井的出口是一面锈迹斑斑的铁质百叶窗。
百叶窗外是一条比上面几层更宽的主走廊。
走廊两侧全是厚重的铁门。
铁门上开着巴掌大的观察窗，但窗户里面没有透出一丝光。
走廊里空无一人。
这不对劲。
陈平没有急着推开百叶窗。
他贴在百叶窗的缝隙上往外观察了大约十秒。
走廊里确实没有守卫，连灵光灯都只有一盏在亮，光线昏暗得只能勉强照到一半的走廊。
但他注意到了几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痕迹。
地面青石板上有一排新鲜的脚印，脚印很大，不是人的。
墙壁上有几道爪痕。
从深度和宽度来看，跟猴脸怪物的爪子差不多大，但方向不对，这些爪痕是从走廊深处往外延伸的。
“这里关着什么？”陈平回头问方砚。
方砚推了推眼镜，声音有点发抖：“第五层核心区域关的是……S级重犯。每一个都是。具体名单我看不到，那是典狱长亲自保管的。但我听说过一个传言，天字牢第五层关的不全是人。”
“什么意思？”
“意思是……有些牢房里关的东西，当初被关进来的时候，已经不算人了。”
沉默持续了大约三秒。
然后魏兴在队伍后面开口了，他的声音因为失血变得有点飘，但语气反而更倔了：“不算人怎么了？我爹当年还说过矿道深处有更恐怖的东西呢，后来发现就是一只被堵在废矿里饿疯了的穿山甲，管它是什么，门一开，刀一架，什么玩意儿都得趴下。”
“你可闭嘴吧。”
老铁忍不住说了一句，“伤成这样还那么多废话。”
“我就说……”
“到了。”陈平打断他们。
他推开百叶窗，翻身落在走廊里。
脚底踩在青石板上的触感跟上一层不一样。
这一层的青石板更凉，凉得不像是石头本身的温度，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持续不断地吸走热量。
走廊尽头的灵光灯闪了一下，熄灭了一瞬又重新亮起来。
那闪烁的频率很慢，像是灯在喘气。
牢房的门依次排列在走廊两侧。
陈平一扇一扇地看过去，每一扇铁门上的编号都不同，但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
其门上的禁灵符纹比乙类牢房复杂得多。
符纹的数量至少是三倍以上。
而且符纹的排列方式不是平面的，是立体的，从铁门表面凸出来，像是一张张金属蛛网。
方砚说的没错。
这里面关的东西，需要用到这种级别的禁灵符纹来镇压。
西北角最深处。
铁门比其他牢房门宽了将近一半，门上的禁灵符纹密集到几乎覆盖了整个门面。
只有观察窗的位置留了一个小孔。
小孔里没有一丝光，黑得像一口枯井。
门旁边的墙壁上钉着一块铁牌，铁牌上刻着两个字！
“林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