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佛家舍利，又怎么会出现在黑市？”
九言面露犹豫：
“这舍利是我当年一位师叔叛逃出寺，带走的。江湖中也有不少人知道。”
夏涵点点头，柳眉微挑：“多少僧人都求不来到云海寺，没想到竟然会有人叛逃出去。”
“其实，七念师叔也是受人蛊惑。”
九言脱口而出，但马上又捂住了嘴。
“蛊惑？这是为什么？”
看着夏涵追问的目光，九言知道言多必失，眉头紧蹙，
算了，也谈不上什么大事。”
“当年七念师叔下山化缘，遇见一伙人，回来之后便有些神神叨叨，嘴中一直念叨着什么长生之道。”
夏涵瞳孔一缩，连忙追问道：“当时遇见那伙人，可是太平教众。”
九言心思单纯，并没有发现夏涵微妙的情绪变化，自顾自说着：
“事情有些久远，寺中也极少提起。”
“我只记得七念师叔是因为犯了杀戒，而被废除金佛身，之后趁人不备才逃了出来。”
他声音低沉，停顿数秒后，
“夏姑娘，今日之事还请保密，毕竟再怎么说七念师叔也是我佛堂中人。”
夏涵点点头：“你站在此处不要动，我进宫筹钱需要点时间。”
她转身入了宫门，直奔尚书坊。
五百两银子，她一个人自然是凑不齐的。
但是老杨他们攒了大半辈子，总是可以拿出来的。
最终这五百两银子还是会回到夏涵手中，所以她给那些老家伙们打了个欠条。
“小夏，我没说要借啊。”
“你这是强买强卖啊。”
尚书坊中响起哀嚎声，接着便是连绵不绝的嬉骂声。
夏涵出了宫门，将这有零有整的五百两递了过去。
“我得赶紧将那舍利赎出来，送回云海寺。至于这银子，回来山门之后，我便让人给你送来。”
他面露愧疚，语气也有些支支吾吾。
“不急，这钱你啥时候还都行。”
看着九言眼眸透露着清澈的聪慧，夏涵不再说话。
九言眨巴着眼睛，郑重地朝她鞠了一躬，“夏姑娘，你人好怪好的勒。”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夏涵面上拂过一抹笑意。
这人情终究还是送出去了呀。
虽说九言没有说明七念是否与那太平教有关联，但夏涵隐约觉得两者脱不了干系。
金佛身被毁，便意味着七念的修行日子到头了。
但经此一战，夏涵明显发现他虽说修为大降，但仍旧修补了金佛身。
他的屠戮以及变化让夏涵想起了一位故人。
喜鹊。
难道长生的奥秘便在于这杀戮之中？
她曾经旁敲侧击问过几次泰明，这监天司中就关押这么几个人，哪里需要什么大阵。
泰明只是打着呵呵，一笑掩饰而过。
至于那道声音，夏涵再也没有听到过了。
不知是死了，还是被转移到其他位置。
关于太平教的事情，就如同刺在肉中一般，不动还好，一想起来，便总是忍不住去挖。
......
月明星稀。
翠玉屏。
夏涵盘腿而坐，桌子上摆放无数草药。
她翻阅着百草药经，按照其中的剂量，抓起一小撮药草丢入沸腾的药炉子里。
一道黑烟从炉子中涌出，紧接着便是一道巨响。
药炉炸了，药渣子散落一地。
捡起地上的炉片，夏涵有些心疼。
这已经是她这个月炸毁的第十五个药炉了。
月光透过窗户落了下来，夏涵掏出怀里的三可黝黑发亮的铁丸子。
这是她费劲千辛万苦才制成的雷丸。
按照百草药经的介绍，雷丸落地如同天雷降世。
虽说对聚气期以上的修道者，威力有所折扣，但使用得当也能起到制胜关键。
唯一的缺点便是，夏涵炼制雷丸的速度以及成功率太低。
若是能够批量产出，对于普通士兵将是极大的伤害。
听到门口传来声响，夏涵皱了眉头，迅速将这些药材收起。
来得除了锦月那个丫头，还能是谁。
就是不知道从哪里学得坏毛病，不喜欢走正门，非得从那院墙翻下来。
不过这事情也怪她，没想到只不过随意传授给锦月的望月功法，倒是真得给炼得有些东西。
“夏宫姨。”
锦月清脆的声音在夜晚中极为响亮。
夏涵裹住被子，闭上眼睛，假装已经沉沉入睡的模样。
锦月小心推开门，火炉里木炭燃烧正旺，她脱下棉手套，露出芊芊玉手。
“夏宫姨。”
她大呵一声，双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夏涵的被窝之中，冰冷小手在她胸膛滑过，停留。
夏涵只觉胸膛落入冰窟，身体忍不住一颤，本能地将锦月的手裹住。
“锦，月”
“嘿嘿。我就知道你还没有睡着。”
听着夏涵怒不可遏的声音，锦月赶忙将手抽出，眨巴着眼睛，吐了下舌头。
她知道夏涵不会生气，这么多年两人的相处关系一直处在这种小打小闹中。
“锦月，都这么晚了还来翠玉屏。小心，我告诉你娘亲。”
“你尽管去，若是不想以后见不到锦月，你就去。”
一双桃花眼略微闪烁，小手一叉腰，将脸庞扭了过去，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瞧着她这副模样，夏涵哪里还生得出半分火气。
锦月如今已是十五六岁的少女，样貌清婉中带着数点英气，眉眼间与华妃有着几分相似，就是这脾性还是如同小孩子一般。
“今年的京都可热闹了，陪我一起去看看嘛。”
她坐在床边，小嘴微嘟着，手臂不断扯着夏涵的被子晃动着。
“去嘛，不然过些日子，皇兄又不让出去了。”
自从启文帝去世后，按理需要守孝三年，宫中不得娱乐。但毕竟新皇登基，百废待新。对于娱乐之事也就放宽了些，只是年末几日，家宴之上该遵守的还是需要遵守。
“不去，没啥意思。”
夏涵一口回绝，这些年的虽说京都繁华，但她确实不爱出入那种人海之中。
不知为何人多总感觉有些心慌不自在，大概是上辈子的i人属性还改不掉。
“让你母妃陪你。”她莞尔一笑，“实在不行，让你皇兄陪你。”
“母妃不爱出门，皇兄就更别说了，每天忙着处理那些奏折，哪有闲工夫。”
夏涵本就是玩笑口吻，她自然知道允直近些日子已经开始学着批注奏折，连太湖都极少去，怎么可能有时间出去。
瞧着四周无人，锦月小声地靠在她耳边说道：“听说，柳国公的孙女已经住进皇宫，可能生米煮成熟饭了，就是皇兄似乎有些不高兴。”
她捂着小嘴，一副小大人模样。
夏涵伸出手指在她的额头轻点，笑骂道：“年纪轻轻，懂得不少。”
她并不意外，甚至觉得立后的时间应该更早些。
柳国公虽与四皇子有旧，但如今已成定局，成王甚至卖了他的面子，让圣上娶她的孙女。
台阶已经给了，柳国公自然接受。
朝内动荡，边境也战事不断。
南边的蛮子近些日子，也不断挑起纷争。
周围一些小国也正虎视眈眈，想着来分一杯羹。
攘外必先安内，成王此举也是最好的法子。
锦月瞧见她愣神，继续哀求道：“就这一次，宫外热闹。但母妃又不许我一人出去。”
“罢了，就随你。”
听着她点头答应，锦月双手一把，脸上有一抹红润：“我到外面等你。”
夏涵无奈笑笑，穿上一袭大红棉袍，戴着毡帽，又将一些暗器以及炼制的雷丸塞入衣服中，这才匆匆锁上门。
锦月正欲拉着她离开，“等等，我吩咐点事情给那两个宫女。”
“迎春，纳雪。你们出来一下。”
夏涵拍了拍手，声音响亮地朝厢房中喊了一声。
没有多久，两名面容俊丽的宫女，穿戴整齐来到夏涵面前。
‘唉，就这种身手，来我这翠玉屏看院子，属实可惜了。成王还是不信任我啊。"
夏涵暗中抱怨了一句，随后吩咐道：“我们去京都玩会，翠玉屏记得留门。”
以她如今的修为哪里需要人留门，只不过是想让宫女把这个消息传给成王。
自从天下会事件后，夏涵便极为谨慎。
如今出宫身边毕竟有个锦月，能让成王暗中保护自然是最好的。
“我们会给姑姑留好门，您也早去早回。”迎春和纳雪同时回答道。
.......
临近年关，京都的夜晚也比平日更加热闹。
大人们忙着买年货，小孩子叼着糖葫芦，抓起地上的雪便往嘴里面塞去。
“好热闹，快看烟花。”
不远处，孩童们捂着耳朵，一个爆竹炸开，光芒照亮街尾一小处黑暗。
夏涵想起最初遇见她的模样，锦月也摸着眉毛，灿灿笑着。
锦月极少出门，对一切玩意都新奇的很，瞧着喜欢的，便眨巴着眼睛望着夏涵。
那能怎么办，自然是买呗。
没一会功夫，她怀里便堆满了东西，也走起路来也有些不利索。
夏涵有一种被算计的感觉。
人声熙熙攘攘，她握着锦月的手，避免被人流冲散。
“大理寺巡视，速速避让。”
一群穿着深蓝色鱼尾服的侍卫走来，腰间佩刀，手持灯笼缓缓走来。
民众躲闪不及，拉着小孩站在一旁不敢出声。
侍卫们押着几个粗壮的男人，蒙上眼睛，四肢拷上铁链，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与周围人的拘谨不同，夏涵倒是笑出了声来。
在一片寂静之中，显得格外出众。
“李掌司，好久不见。”
走在队伍最后的一个男子，停下脚步，抬起头来，脸上满上疲倦，赫然便是被贬去大理寺的李怀民。
只是没有想到，两人会在这样一种地方相见。
李怀民揉搓着手，脸上被冻得通红，手指上也是冻疮。
“怎么去了大理寺，真就从头做起？”
夏涵不解，毕竟像李怀民这种人怎么样也不需要，亲自去巡视带队。
“带队多些银子，贴补家用。”
他声音不大，脸上却露出一抹自嘲。
曾经的掌司，没有想到有一天，也会为几两碎银发愁，真是唏嘘。
还不等两人寒暄，前面的带队侍卫停下了脚步。
好像被人拦住了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