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坊内,夏涵翻阅着曹公留下的武道心得,心中多了几分明悟。
武道漫漫,哪怕是曹公公修道几十年,仍旧无法触及长生的秘密。
但留下的心得笔记,却是宝山,足够她少走很多弯路。
夏涵放下书,抿了口浓茶,允直皇子起身朝她微微点头离开。
允直正年少,前几年入了武道,在尚书坊看书的时间便缩短一半。
圣上对此颇为满意,甚至请了龙虎山道士前来亲自教学。
身形魁梧,双目如星,哪还有当年那般稚嫩模样。
前脚允直殿下刚走,后脚锦月公主便溜了进来。
如今她也到了入学堂年纪,或许是随了华妃,对读书女红刺绣提不起一点兴趣,倒是喜欢舞枪弄棒。
那夜救她时,夏涵展示的功法,一下子吸引住她,所以小家伙动了心思,想让夏涵传授几招。
“小公主,你放过我吧。若是华妃知道,你跟我学习功法,恐怕她非打断我的腿不可。”
夏涵一脸为难,华妃并不愿意女儿接触武道,宫里的武夫都不敢私下授道。
而自己学习的金光护体也不适合传授给她。
“如果,你不教的,我就告诉娘亲你欺负我。”
锦月小嘴一嘟,右手叉腰,左手掏出手帕,眨巴眼睛,随时要哭出来。
‘这歪心思是跟谁给学的?"
夏涵无奈摇头,最终决定将改良后的望月吐纳传给她。
只要不教功法,只学吐纳洗髓,也不算进入武道。
入夏。
圣上的病总算是稳定下来。
看着满床榻,劝诫长幼有别的奏折,一口老血吐在案桌之上。
直到几天后,才又醒来。
尚武局暗中除了几个反对声音最大的臣子。
朝堂之上没有敢在提起这茬,但立储的事情依旧没有确定下来。
大皇子允南,性格温和,但才智平庸。
四皇子允坤,才智过人,在治国救民之处,颇有见解,最重要的是母妃是护国公柳长伯女儿。
八皇子允敏,出身卑微,但驻守边疆,靠实力赢得不少将士的拥戴。
太子的继承之位,大概会出现在他们三人之中。
其中论出身才智,允坤皆上选之位,唯一被人提起,便是长幼之别。
朝臣明白,这世道终究是要变了。
尚书坊中,夏涵握着毛笔的手,微微发抖,字有些乱。
毛笔吸满墨水,重重在白纸上画上一笔,笔锋浓重,墨水四溅。
她刚刚得知允鸿打断了一个宫女的手脚,正是喜鹊。
原因只是倒酒的速度慢了些。
皇子品性参差不齐,允鸿从小便受尽宠爱,在他眼中宫女太监不过是物品般。
不合心意,自然没有存在的必要。
喜鹊浑身血淋淋,被打得只剩下一口气。
要不是太监瞧她可怜,趁允鸿殿下喝醉,赶紧给她止住血送回去,恐怕这条小命就没了。
她去看过喜鹊,伤得很重,就只剩一口气吊着。
偌大的房间里,跟喜鹊同寝的宫女,因为害怕都跑光了,只剩下她一人。
屋内很暗,蟑螂老鼠瞧着有人进来,四处逃窜。
夏涵居高临下,望着绑着绷带的喜鹊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喜鹊只觉得一道身影挡住落在自己面前的阳光,抬头一看,一抹金丝秀云落在眼中。
夏涵此时已经是尚书坊的一品宫女了。
遥想数年前,两人在浣衣局的日子还在历历在目,如今却如同隔着一道鸿沟。
“安心养病。”
夏涵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留下一枚丹药。
服了丹药,虽然不至于恢复到受伤之前,但活下来总是没什么问题。
房门轻轻和上,一切归于宁静。
喜鹊看着近在咫尺的丹药,费力地掏出手指抓住,但是这么一个小动作,就疼得她眼泪直流,大口着喘着气。
反复几次后,终于将丹药握在手中。
“活着,能活着就好。”
她喃喃自语,将丹药吞咽入肚。
入秋,天气转凉。
尚武局的任务多了起来,夏涵也只去看过喜鹊两次。
一次任务结束后,趁着还有时间,夏涵去了,但里面早已没有住人。
喜鹊伤好,落下残疾,走路不便。
成南宫看不上,其他宫苑也婉拒了她。
最终只能领了去监天司送饭的活。
夏涵有些唏嘘,但也没有说什么。
随着不断的任务完成,夏涵如今可以单凭身法解决掉同境界的对手。
气海吞纳的元气,日渐圆满,随时可以破镜。
在执行任务时,他也在留意适合制作傀儡的尸体。可惜的是,这些人修为过低,用来制作傀儡实在浪费药材。
她躺在床上,刚闭上眼睛,一道熟悉的脚步声便出现了。
不是李怀民,还能是谁?
她并不想理会,扭过身子,装作没有听见。
“别装了,有个事情跟你有关。”
“李掌司,我已经很久没有睡过好觉了,求求你放过我。”
夏涵黑眼圈很重,打了个哈欠,眼中满是幽怨。
“只要你好好干,年末我给你涨月钱。”
“保持这个劲头,等我退下来,掌司这个位子,我就留给你了。”
瞧着李怀民这千篇一律的话术,夏涵有些恼怒。
饼之大一口吃不下。
这模样像极了压榨自己的无良老板。
李怀民正了衣领,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了过去。
“上次在黑市买你性命的人找到了。”
夏涵打开一看,一张颇为秀气的脸出现在两人面前。
“许澜生?”
哪怕眉眼发生了变化,但夏涵还是一眼认出了所画之人。
李怀民点点头,耳语道,“听黑市的线人说,如今他正在京都,而且还召集了一批旧党余孽。”
夏涵眼眸微动:“不对啊,李大人。这事情你吩咐尚武局的兄弟跟你一起不就好了。”
“哪还有需要我什么事情?”
她琢磨出一丝不对。
李怀民有点难为情地挠挠头,“尚武局本就是圣上一手创办,许多兄弟都抽调保护圣上去了,我手下其实没什么人。”
他声音压低,四处张望,确定没有人,缓缓开口,“毕竟现在这个时间段,宫里很微妙”
他嘿嘿一笑,没有继续说下去。
哪怕是他也不知道是否有人在盯着自己。
谨言慎行这方面,他还需要向夏涵学习。
夏涵猜到他的意思。
传说圣上当年也是用了点武力,才登上大统之位。
人之将死,自然也怕这一幕重演。
或许这也是迟迟不肯立储的原因。
夏涵点点头,从枕头下掏出准备好的包袱,对着李怀民说道,
“夜黑风高杀人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