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监们围坐在一起,晒着太阳,一地瓜子皮,身体前倾,悠闲地聊着天。
尚书坊的日子就是这般自在。
夏涵擦拭着书架的灰尘,却意外听见了一个消息。
昨日,熙妃出宫游玩,遭到刺客袭击。
“你不知道,听说给熙妃吓得,都尿裤子了。”
“好像裙子划了大口,在场不少太监都看见了,嘿嘿。”
老扬抓了把瓜子,站在人群,骄傲地如同战场上的将军,指点江山。
“不过,她没受什么伤,就是身边个宫女遭大罪了。”
“估摸是把她认成熙妃了,可怜人啊。”
夏涵眉头一皱,似随意提了嘴,“老扬,那宫女叫什么名字,可是倒大霉。”
“好像是叫鸣翠吧,有点功夫,不然估计已经死了。”
宫里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这些太监,碰个面功夫,整个皇宫都知道了。
夏涵知道,可能那刺客的目标,真的就是‘鸣翠"。
尚书坊门外,李怀民站在门口等她。
“听说熙妃那事了吧,人抓到了就关在监天司。”
李怀民看着夏涵叹了口气,他自是知道鸣翠乃是待人受过。
两人分开,约定在监天司门口会合。
在见面时,夏涵已经换上一袭黑袍,将身形和面貌遮得严严实实。
李怀民掏出腰牌,门口护卫仔细检查后,打开门让两人进门。
两司互不管辖,但由于合作紧密,尚武局也能提审问犯人。
牢里很暗,发霉腐烂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
靠着火把的微光,隐约能看清牢里犯人的样子。
无一不披头散发,身上充满了流脓的伤口,如同死尸一般躺在地上。
这几年,夏涵经常跟李怀民提审犯人。
她知道,面前这些半死不活的人,是这牢里罪孽较轻的。
虽说皮开肉绽,但光个十多年也就出去了。
但牢里总有一批硬骨头,哪怕受尽酷刑,仍旧心志坚定,什么也不愿说的。
两人走下楼梯,这一层血腥味更重了,到处可见深红色血渍和刀痕。
与上面明显不同的是,哪怕犯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嘴里仍旧痛骂诅咒着。
“别让...老子出去,否则...”
躺在地上的犯人正喃喃自语,瞥见门口出现的人影,脱口而出,“狗东西,看什么。”
身在这一层,本就是受尽折磨,随意谩骂本就是家常便饭,最多不过挨一顿鞭子打罢了。
直到他看见全身包裹严实的夏涵朝他笑了下。
全身忍不住的颤抖,惊恐地将头塞进稻草中,喉咙里发出呜咽声,“魔头来了,魔头来了。”
他声音很小,但刚才还喧闹,充满咒骂的监牢刹那安静下来。
魔头一笑,生死难料。
这是监牢中,犯人对她的评价。
每个经由她受审的犯人,不管进去前是如何嘴硬,出来无不身体颤颤,痛哭流涕。
监牢审问,要么是好言相劝,许诺荣华。
要么是酷刑棒打,折磨得不成人样。
牢里犯人都被折磨出经验,但夏涵她不按常理出牌啊。
她攻心为上。
面对奸淫幼女者,她招来净事房的新手太监。
瞧着颤悠悠的拿刀的太监,谁不身下一寒。
爱书如命犯人,当着他的面,将珍藏的书画一页一页丢在火中。
每个受刑之人心理都被拿捏住,确保每个人都能享受到独属的刑法。
不伤其性命,免受皮肉之苦,却在心里上留下无穷的折磨。
监天司掌司不止一次夸赞,甚至让她考虑来此,酬劳绝对不会比李怀民开得低。
天生就是干这行的料。
在尚武局简直是埋没了天赋。
监牢犯人屏住呼吸,只有一些刚进来的楞头青趴着铁栏上偷看。
天牢中的火把将夏涵的身影拉得老长,黑色的袍子透着阴气。
在这些杀人如麻的犯人眼中,此刻她更像个从地府爬出来的魔头。
“我说了,我真的只是来杀那个鸣翠。”
“什么熙妃,我根本不知道。”
最末的监牢里,一个血肉模糊的年轻人哀嚎不断,口中不断嘟囔着。
“还在嘴硬,看来下手不重点,你是不会说得。”
数道鞭子落在年轻人的身上,但他还是一直重复那一句话。
‘我是来杀鸣翠的。"
狱卒自然是不会相信他的鬼话。
怀疑这是他的托辞,毕竟行刺宫女和妃子的罪名截然不同。
“嘴还挺硬,给我加大力度。”
牢门被推开,夏涵两人出示身份,带走这个奄奄一息的刺客。
他眼睛肿起,身体没有一处好肉,肩膀被打了锁仙钉,被拖行着带走。
其他牢里的犯人,无不露出心疼的表情。
他们明白这种酷刑在夏涵那里根本不值得一提。
“我赌他最多坚持一炷香。”
“一炷香?半柱香!”
隔壁牢里的犯人用蟑螂尸体打起了赌。
身体上的伤口会随着时间慢慢痊愈,但隐藏在心灵最深处,被挖掘出来,反复鞭挞的感觉一辈子都不会想尝试第二次。
一想到这,两人浑身打了个冷颤。
多好的人,怎么就落到那个魔头手里。
不到半柱香时间,年轻人被抬了出来。
身体在担架上还不断颤抖,口吐白沫,眼角不断流出泪水。
“这可不算你赢了,我们最多打个平局。”
两囚犯争执不休,谁也不肯认输。
封闭的牢里,夏涵用清水洗了把脸,让自己冷静下来。
“看来这件事情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糟糕。”
“谁能想到你能上黑市的人字榜。”
李怀民也是一脸忧愁,不知如何是好。
黑市鱼龙混杂,榜单也是杀人悬赏榜。
共有天地人三榜,能上榜之人要么有实力,要么官命在身,像夏涵这种无名无户,自然成为刺客重点关注对象。
刺杀发生的频率只会越来越高。
“其实也不用多担心,毕竟只要不出宫,我也不会有事情。”
“而且他们的目标不是鸣翠嘛,应该没有人猜到是我。”
夏涵倒是不紧张,她相信那些人还不会疯狂到闯进宫里。
“话虽如此,但毕竟被人盯着的感觉不好。不知道什么时候刀子就朝自己挥来。”
李怀民点头,“我让局里的人盯着那榜单,要是有什么变动,早做准备。”
“这阵子,我就不派任务了。”
夏涵点点头,估摸着又可以白领一个月工钱,笼罩在眉间的忧愁也少了几分。
就在两人离开监天司之际,一道阴沉的声音,在夏涵耳边响起,
“小姑娘,我看你,骨骼惊奇天赋异禀,我们或许可以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