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浩荡荡的车辆离开了。
经过了昨日的杀戮，全村所有壮年、少儿、妇孺都跟着白其索离开。
他们走的时候，频频回首，许多人哭了一路。
谁都不愿意走，但路边的尸体摆在那，事实摆在这，不得不走。
“妈妈，我还能回来读幼儿园吗？”娃娃问道。
妇人抹着泪，有些吃不准，看向了白其索。
只见此时的白其索面色坚毅，正在和卡车队的头子说什么什么。
简单的黑色衬衫，有些破烂，一看就知道是他老爸的，穿在他身上有些小了。
紧绷着，很是帅气。
“总之，我们会安全的。”妇人坚定地说道。
白其索身上有股松弛，而这种松弛给予人一种无形的力量，夫人说着，扭过头看向大树。
树底下，留了十几个老人。
八十岁以上的，全都没走，留了下来。
年纪大了，哪怕是死，也不想死外头，再加上祖宗交代过，那就更不能走了。
走了，孩子们怎么办？祖宗千年的福祉若是破了，可就坏了。
“一定会没事的，祖宗会保佑的。”妇人低声说着，将孩子抱上了大卡车。
-----
伴随着卡车的轰鸣、直升机的离开，小山村恢复了静寂。
白其索留下了十几名护宝行成员，还有几十把枪和足够的子弹。
“都走了，我们也上山去吧。”李嗲说道。
“嗯，吃点东西再上去，得忙呢，怕吃不消。”潭爷爷点了点头。
“需要做什么，喊我们就是，我们年轻力壮，重活粗活都行。”护宝行的说道。
十几个嗲嗲却齐齐摇头。
他们要去山上，给自己挖墓，若是以前，是可以喊人挖的，但现在不行。
越是危难之时，越要自己挖，这样才吉利。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祖宗说的。
“你帮我们拍照吧，发给他们，好让他们放心。”潭爷爷说道。
潭爷爷他们忙活了一上午，到下午三点多，才挖好了一个墓。
“真是运气不错，这墓没走水，一丁点儿都没有！”李嗲笑得合不拢嘴，从坑里头爬出来后，长松了一口气。
“是啊，祖宗选的地方，就是不一样。”潭老爷子实在是年纪大了，探了探头看了看。
埋在那儿，别看只是个小村，讲究是有的。
不能在祖宗的上头，得按照辈分来，而最大的长老则挑选最好的位置。
一代代传承，轮到潭嗲这儿，能选的位置其实也就那么两三块。
竹林，溪水很多，地下水也是。
一挖墓，很容易走水，底下湿漉漉的自然是不好的，得这么干燥的位置，才是最好。
可这种位置，全靠运气。
他用八卦算了个，没想到位置居然这么好。
“真是不错，我得下去试试。”潭嗲笑得豁口的牙都亮堂着。
大家扶着他下去，他便在里头躺下了。
这并不忌讳，其他地方的老人都会提前给自己选好棺材，虽不躺。
可当他下到那坑里头时，突然想躺，那便就躺了，祖宗选的地方，有什么可忌讳的？
那日，阳光如瀑。
潭嗲在大伙儿又累又高兴的聊天声中，躺了下去，真是没走水啊，一丁点儿都没有。
“不错，不错，好位置，好位置！”潭嗲笑了起来，朝着护宝行的小伙子招了招手，“快，拍下来，把这位置拍下来！”
村民们刚刚离开，肯定内心慌张，让他们见见这绝好的墓地，是个好兆头。
照片拍下来了，发给了大家。
白其索一直留着这张照片，照片里，阳光照得那坑不像墓，反而像装了一坑阳光的圣池，潭嗲站在里头，叼着旱烟，正弯腰捡起刚刚落下来的竹叶。
远处，竹林青黛，美极了。
说来也很是奇怪，潭嗲躺下又站起，四处看了看后，又躺下，突觉得有些疲乏。
于是，闭上眼睛，本想着感受感受的。
也就那么一分钟吧。
他，竟不动了。
起先，大家还没觉得什么，累得很，还有一搭没一搭聊呢，聊了一会儿，发现潭嗲居然一直没动。
这才发现，他居然走了。
走在村民们离开才几个小时之后，走得平静又突然，嘴角还挂着笑，那旱烟都还燃着呢。
-----
白其索是下了飞机后，才知道的消息。
当时，距离潭嗲走刚刚过去18分钟，他收到了信息和那张照片。
怔了好久好久。
村民们有个群，大家都在讨论着。
92岁了，离世了，喜丧。
走得时间这样的巧，走的时候又如此地安详，嘴角还挂着笑，这更是喜丧。
“祖宗显灵啊！我们一定会好的！”
“是啊，这真是祖宗显灵啊，我们一走，他就开始保佑我们了！”
“跟着白其索，没错的，没错的！祖宗都说没错的！”
村民们纷纷在群里聊着。
远离故土，又在前一晚经历了杀戮，自然是害怕的，哪怕白其索是状元，也害怕。
对未知的恐惧，对他国的陌生，还有对末世的恐慌。
但在这一刻，当潭嗲死亡消息传来，整个村的心，心都实了。
实实在在的，不再畏惧。
这不是祖宗显灵，是什么？
这定是祖宗显灵！
祖宗都显灵了，还怕什么呢？！
“死了？怎么可能呢？他身体很好啊。”颜长官惊讶不已。
偷偷地看了眼潭嗲的数据。
是的，死了。
可她离开村庄的时候，明明也看过他的数据，虽然92岁了，但健康着呢。
怎么突然就死了?
照片里，潭嗲还抽着烟，弯腰捡着竹叶，脸上神采奕奕的，而下一分钟，竟微笑着睡着了。
太巧了。
实在是太巧了！
巧到，颜长官发现只能求助人文实验室，这是生物实验室根本不可能分析出的难题。
人文实验室居然有答案。
“人类在特殊的时刻，总会出现特殊的事件，他们将这些事件提炼出来，就成了精神内核。”礼伯长官说道。
“精神内核，有用吗？”颜长官问道。
“有用。”礼伯给出了肯定的答复，“这些离奇的事件，将让人类在无数绝对不可能反转的黑暗里，靠着这种信念，活下去。”
“有时候，什么都没有，只有信念，就能扛下去。”
若是以往，颜长官不相信这种玄乎的话。
可这一刻，她相信了。
因为村民们的数据告诉她，他们的精神得到了极大的振奋，他们真的相信，祖宗显灵，会保佑他们。
颜长官摸了摸那颗齿石。
她突然弥生出一股悲伤，眼前浮现出潭嗲给她这颗齿石时的模样。
说起来，也就是几个小时之前的事儿。
“或许，他们真的能扛过去。”她冒出这么个想法。
这个想法一出现，她便明白了人文实验的意义：是啊，精神的力量，在越绝望的时刻，反而超越科学。
“在人类历史上，每当到了危难时刻，都会出现离奇的人，这些人好像天降之神，拯救了人类。”
礼伯的这句话发过来时，颜长官下意识看向了白其索。
他，吻合礼伯所说的一切。
白其索只觉得这姨奶奶老盯着自己，以为她害怕，于是伸出手搂住了她。
“别怕，姨奶奶，您身子骨硬朗，祖宗会保佑你的，我也会保护你。”
人类少年的手，这么炙热的吗？从未被男人这么搂过的颜长官，脸都红了。
别过头。
觉得自己一把年纪了，居然被一个人类男人弄得脸红，臊得慌，于是梗了梗脖子。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要养那么多人，而且不是一天两天……末世来了，你能保护好我？保护自己都很困难吧。”
她以为他会流露出畏惧，却没想到听了后，他只是淡淡笑了笑。
“不碍事。”
“不碍事？”
“对，不碍事。”白其索抬眼看着她，“当灾难太大的时候，就不要想那么多，无论命运将我们抛在了什么地方，就地搜索，活下去便是。”
这句话，给了颜长官极大的震撼。
因为从小到大，她的生活都是按部就班的，从来没有过什么‘就地搜索"。
她动了动唇，竟不知接什么话。
“先囤物，大量囤物。”白其索的手紧了紧她的胳膊，很是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