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中,颜一一从未这么紧张过。
哪怕是当年第一次进行实验考核时,她虽紧张,却镇定,毕竟心底有数,不似现在,全然没有任何把握。
她看了眼预判。
虽然高级智人能做到如同人类的《机械决定论》里畅想的那般,将时间无限微分,通过上一个瞬间人类的所有肌肉块走向,进行无比精确的受力分析,从而得出下一个瞬间人类的动作。
但问题是,这只是寻常的判断,并非百分之百。
因为虽然时间可以被无限微分,但力的方向却是随机的。
哪怕捕捉到了粒子上一个瞬间的全部信息,在下一个瞬间,无论它的位置还是能量,都还有无数可能。
因为人类的思维,不可捕捉。
“预判,只能预判平庸之辈,对于白其索这种,根本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怎么预判?!”颜长官极其紧张地看着景象。
只见他一副极其自信的模样。
这更让她郁闷。
“看这幅样子,他根本不知道其危险性,一会儿完蛋了。”
“得早肖博士,冒险一救。”
边想着,颜一一顾不得那么多,立刻发送消息提醒肖博士关注此事。
其实,她也知道自己这个行为不符合科学人的准则,也知道她的举动已经超过了对一个实验品的关注。
但……
“反正肖博士已经知道了,无所谓了。”颜一一嘟囔着。
比起第一次被人发现她对白其索的关注超过了科学人准则,当时的害羞与无措,此时的颜长官的态度显得无所谓。
果然,没了第一次,就不怕第二次、第三次、第n次。
“什么?要我一根大拇指?”白其索挑了挑眉,看着前来汇报的这人。
“是。”这人给出了肯定的答复,虽然依旧客气地拱了拱手,但脚愈发往后退了步,“您给了大拇指,我们主子才会召您。”.net
“左手的还是右手的?”
“右手的。”
右手,通常用来握兵器,percy的意向很明显。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而天花板上轰轰轰的声音也停止了,可见炮弹已经就位。
只需要按下,厚重的石门会关闭,而这一片将萦绕在炮弹威力之下,烧成灰烬。
颜一一的心,都提溜到了嗓子口。
没想到白其索咧嘴笑了起来,竖起了自己右手的大拇指,“就这?”
他说道。
说话间,左手以极快的速度抽出匕首,速度快到根本看不清,连骨头断裂的声音都没有。
大拇指,被生生地砍了下来。
掉下来的瞬间,他的右手往下一沉,落到了掌心。
一切发生得实在是太快,快到他们的眼睛根本跟不上,且没有想到眼前这个男人会这么果断。
没有一丝丝犹豫。
仿佛只砍一根大拇指跟喝口茶一般自然。
整个房间极其安静,静到他们能听到,也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白其索的右手抬了抬。
断了的那根大拇指从空中抛起,又落了下来。
足足十秒钟,颜一一这才反应了过来,反应过来的瞬间,她发出了这辈子从未发出过的尖叫。
啊!!!!
震耳欲聋。
她不知道自己在叫什么,连人类的死亡都见了无数次,这不过是一根大拇指而已。
或许是太过于意外,或许是太过于惊愕。
总之,白其索极其冷静且轻松地砍下自己大拇指这一刻,瞬间震惊了颜长官。
她的数据,疯狂地攀升。
“你疯了吗?!”猛地,她扑了过去,靠近景象,盯着白其索的脸。
他的脸,漫着笑意。
十指连心啊!
手指头被扎一下都疼得哆嗦,更可况是这么生生地砍掉!
但他的脸上,看不到半点痛苦。
就这么将这根断指抛到空中,又接住。
他的脸,全是笑意。
眉眼之间没有痛苦,除非身体的本能让耳朵后有些许微微发红,哪怕是颜一一这么近距离地看着他的脸,都看不出他刚刚只砍了大拇指。
她知道他的忍耐力强,但没想到会这么强!
“傻了?”白其索不屑地挑了挑眉头,看着这汇报者,手一抬,将手指头丢了过去,“这种阵仗都没见过?”
“呃……”这汇报者被惊出一身汗,一时竟不知怎么说话。
其他人,也是。
杀人,或被杀,都见过,小场面。
自砍大拇指的,自然也见过。
但像眼前这位,砍自己大拇指毫不犹豫且看着似乎一点儿痛苦都没有的,还真是从未见过。
“好好拿着,速去速回,两个小时内,这手指头可以接回去的。”白其索甩了甩血。
手指头被砍断,在一定时间内送医,的确能接回。
但……
这人没有痛觉吗?!
怎么可能没有痛觉呢?作为兽化者视力极好,目光落到他耳垂那,能见着那儿的血管飞速地抽搐着。
耳垂下方,是意志力控制不住的区域,狙击手判断对方是否真的死亡抑或是忍痛假死,就看那。
那儿有微小的抽搐,便是假死,立刻补枪。
可见,眼前这个男人并非没有痛觉,而是忍住,且游刃有余地忍住。
这种魄力和忍耐力,让所有人都投过去无比佩服的目光。
汇报者立刻哈了哈腰,“您稍等,我会尽快的。”
说罢,他转身打算走。
“等等。”白其索抬眼,嘴角噙着笑,手伸到胸口的位置。
众人本能地齐齐下蹲,做出抵抗的姿态。
“看你们吓的。”白其索忍不住讥笑,手举了起来,一枚看上去极为贵重的青铜蛇头扳指展示在众人面前,“把这个也带过去,告诉你们主子,我来这,没有恶意,是给他机会,让他能和合作的。”
给机会?
合作?
给percy机会,让他能和这男人合作?
这人,真狂。
白其索的话说得实在是过于自信,让众人内心虽觉得离谱,却也不敢多问什么。
“好。”汇报者哈了哈腰,伸出手。
“这东西,十个非国都换不到,小心着点。”白其索说着,一抬手。
这枚陆龟殷送给他的,代表了千年古窑历史、容纳了华夏古窑文化的扳指。
与帝都博物馆那枚价值无法数化的国家一级文物同等的扳指,就这么被他丢到了这汇报者的手中。
他稳稳接住。
接住后,身体却本能地发起了抖。
好东西就是好东西,一落到手里就知道,虽然这汇报者没见过多少世面,却也明白这一点。
若是那把匕首能让主子如此劳师动众的话,那这枚扳指,恐怕更是来头不小。
“您……您稍等。”汇报者再一次深深地哈了哈腰,拱手、低头。
其余人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还不请医师先过来!”汇报者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