旨意传到宝应后,扩廓面沉如水,一言不发。
白锁住双眉紧皱,也不知该如何劝说他。
这次的谣言,军队中人都看的一清二楚,他们一直跟着扩廓,自然知道他没有被俘虏。
这次事件,显然是皇帝一党的杰作,就因为扩廓投靠了太子一党,他们就想剥夺扩廓的兵权。
只是谁也没想到,他们用的手段这么下作。
一片寂静之中,只听一阵脚步声响起。
白锁住抬头一看,便瞧见关保那道魁梧雄奇的身影。
“大帅,刚刚传来新消息,有人在江都府见到了您妹妹。”关保说道。
“啪”的一声,扩廓一拍桌案,霍然起身。
“他们竟然真的将观音奴送去了江都府!”
白锁住也觉得心寒,冷冷道:“为今之计,只有先助太子殿下登基,解除内患,才有余力剿灭外匪!”
扩廓目视着关保,道:“关将军以为如何?”
关保沉吟不语。
貊高怒声道:“关保,你是不是希望大帅返回大都,你好接任兵马大元帅?”
关保眼中闪过一丝怒色,沉声道:“我只是觉得应该先禀告太子,再做决议为好!”
扩廓道:“那好,貊高,你亲自去一趟大都,就说我愿领兵返回大都,帮助太子殿下登基!”
貊高大声道:“是!”
从宝应前往大都,一去一回用了大半个月。
貊高回到宝应时,满脸风霜,身上还带着太子的最新命令。
太子下令,让扩廓领兵包围大同,先消灭孛罗帖木儿,届时,他登基就再无阻碍!
扩廓领了命令,当即率领大军撤出宝应,只留下少部分人马,驻守关隘。
扩廓的主力大军朝山西而去,他另外派白锁住率领一万骑兵,直奔大都,拱卫大都的安全。
……
江都府,明湖街。
姜姓商人牵着一名女童,沿着大街朝东而行。
他这次来江都府的任务,除了散播谣言,另一个重要任务,便是让更多人亲眼看到他旁边的女童。
不多时,两人走到十字路口,姜姓商人正要转道去关东街时,忽见一名披着斗篷的女子策马来到他跟前。
“喂,这小姑娘是你什么人?”那女子朝他问道。
姜姓商人抬头看去,见那女子面目清秀,眸光中带着种莫名威严,身后还跟着随从数人,显然很有来头。
他不想惹事,遂回答道:“这是我女儿。”
那女子目视着女童,问道:“小妹妹,他是你爹爹吗?”
小女童低声道:“是的,他让我这么叫,我不叫,他就会打我。”
姜姓商人脸色一变。
那女子冷冷盯着姜姓商人:“你还有什么话说?”
姜姓商人哼了一声,道:“鄙人是城防卫钱将军的朋友,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
那女子眼中露出讥讽之色,道:“你说的是钱守信吗?要不要我把他叫过来?”
姜姓商人脸色大变,忽然抱住女童,转身快步狂奔。
刚走没两步,便听“嗖”的一声,脚下一痛,一支箭矢刺穿了他的大腿。
他身子朝前一倾,便要摔倒,脖子却被一根马鞭缠住,把他拉了回来。
那女子来到他跟前,劈手夺过女童,一脚将他踢飞,冷冷道:“抓起来,关入大牢。”
两名便衣侍卫上前,将他带走。
那女子正是秦苓君,她蹲在女童跟前,轻轻道:“小姑娘,你叫什么?”
女童小声道:“我叫观音奴,姐姐,你能不能送我回家?”
“你家在哪?”
“大都。”
秦苓君道:“我先带你入宫,见一個人,然后再送你返回大都,可好?”
女童乖乖答应道:“好。”
秦苓君抱着她,朝皇宫前行,行至半路,女童忽然捂着肚子,面色通红。
“姐姐,我、我肚子好痛,我要如厕。”
秦苓君道:“你忍一下。”骑马来到一个“都厕”,将她放下,递给她两张厕纸,说道:“好了,你进去吧。”
女童红着脸进入都厕女间。
刚一进去,她脸上表情就变了,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回头看了眼厕门,见秦苓君没有跟进来,低声哼了一声。
“就知道你是南人皇帝的手下,定是想抓我威胁哥哥!”
四顾一看,都厕内没有窗户,根本逃不掉。
“唉,该怎么脱身呢?”女童咬着手指头,眼珠子转来转去。
突然,她瞥见一根靠在厕墙上的厕筹,顿时计上心来,一手捏着鼻子,另一只手抓住厕筹,在茅坑里抹了一把秽物。
随即尖叫一声:“救命!”
只见人影一闪,秦苓君从外面奔了进来。
女童早已在门口等候,眼疾手快,拿着厕筹一甩,一团秽物朝着秦苓君脸上飞去。
秦苓君反应极快,抓起披风在身前一挡,总算挡住了秽物。
女童趁机奔出都厕,小跑着奔入都厕对面一家布铺。
进入布铺后,她一路飞奔来到后门,铺中店伙正在招呼一名客人,没有看到她。
女童将后门推开,只见门后面是一条沟渠,沿着沟渠有一条小路。
女童正要沿着小路逃跑,突然心想,自己人小腿短,肯定会被追上,于是躲在了门后面。
顷刻之间,秦苓君便追了进来,见后门开着,立刻追了出去。
她离开许久后,女童才从后门闪身钻了出来,嘻嘻一笑,拍手道:“好蠢的姐姐,我在这里呢!”
正要从正门离开布铺,一道声音从后面传来。
“你说谁蠢?”
女童吓了一跳,赶忙朝正门飞奔,没跑几步,就被秦苓君从后面拎起。
她在空中不断的挥拳蹬脚,张牙舞爪,像一只小老虎。
“快放开我,不然我爹爹和娘亲饶不了你!”
秦苓君并不理她,拎着她来到大街,上了马,将女童横放在马前,策马朝着皇宫奔去。
那女童在马背上也不消停,不过她每挣扎一下,秦苓君就会挥手打一下她屁股,下手不轻。
没一会,女童受痛不过,呜呜哭了起来。
两刻钟后,秦苓君来到皇宫,径直沿着御道返回自己的紫宸宫。
入内殿之后,将女童随手扔在榻上,朝一名宫女吩咐道:“去把陛下请过来,看着她。”说完离开了内殿。
没过多久,张阳泉闻讯来到内殿,四顾看了一眼,只见那女童趴在榻上一动不动,秦苓君却不知所踪。
“皇后呢?”他朝一名宫女问。
“娘娘沐浴去了。”
张阳泉愣了一下,现在才半下午,秦苓君平日也不像沈千千那么讲究,怎么突然白日里沐浴。
思索间,来到榻边,看了那女童一眼,道:“你就是扩廓之妹,观音奴吧?”
女童还是不动,将头埋在榻上,肩膀微微颤动着。
张阳泉走到桌边坐下,淡淡道:“你不必害怕,我不会拿你一个小姑娘怎么样,等过上一阵子,我就放你离开。”
女童终于转过脑袋,问道:“为什么要过一阵子?”
张阳泉打量着她,见她面色白净,圆圆的脸蛋,眼睛圆溜溜的,微微一笑。
“因为大都现在很乱,你兄长是太子的人,元帝很可能会对你不利。”
观音奴怔了怔,虽然她打小就聪明,但政治斗争这种复杂的事情,一时却想不明白。
张阳泉微笑道:“小姑娘,你今年几岁了,为何叫观音奴?要不要我给你取个新名?”
观音奴哼了一声,道:“这是我的汉名,爹爹取的,我干嘛要让你给我取新名字?”
张阳泉笑道:“你知道奴是什么意思吗?”
观音奴撅嘴道:“知道啊,不过莪这个奴和你心中想的奴不一样!”
“哦?哪里不一样?”
“爹爹说了,我之所以叫观音奴,是因为许给了佛家做弟子,妖魔鬼怪就不敢来伤害我啦!”
张阳泉愣了一下,摸了摸鼻梁:“原来还有这种说法。”
观音奴刮了刮脸,道:“亏你长这么大,连这都不知道,还不如我一个小孩。我要是你,羞也羞死了!”
张阳泉哈哈一笑,道:“年龄不大,嘴倒还挺厉害!”
观音奴自语道:“这人脑袋有问题,被人骂了还笑!”
便在这时,只听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响起,紧接着便有宫女的呼喊声跟着响起。
“小殿下,您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