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吉当然不会放弃。
他也不会找索勒的队伍,在他们几个“本地人”眼里,他的人品跟大粪的气味差不多。
孟庄是他唯一的选择。
只是孟庄和丹尼尔都没想到,马吉这么沉不住气,刚出发就发动了。
现在,孟庄最害怕的,是马吉有什么后手。
“都是你的。”
孟庄后退一步,表示自己没有争抢的意思。
“你也想要我的东西!”
马吉不依不饶,血丝密布,几乎将眼白染成红色。
更让人惊悚的是,他的眼睛越瞪越大,整个眼球向外凸出,甚至离开眼窝、超过眉弓。
一滴黑色液体溢出眼角,顺着鼻沟,滑入嘴角,留下一道泥痕。
什么时候?
孟庄一惊,旋即想起,与索勒的队伍返回主矿道时,马吉身上沾染的泥点。
时间再往回推,是他受伤摔倒的时候?
还是在第一见面的时候。
“呸、呸。”
马吉察觉到嘴里进了东西,转头唾了几下,转回来时,眼里的红色已然消失,眼睛也回到原处。
一瞬间,孟庄有种刚才看到幻境的错觉。
但是,马吉脸上的黑泥还在。
他毫无所觉,脸上挂起微笑,
“孟,你拿到盔甲后,也是个优秀的冒险者了,接下来准备去哪?
“哦,差点忘了,我们要一起探索马尔茅斯古城,可是我们还不知道它在哪呢……”
“是不是很有意思,一个不知道在哪的古城,就让人心脏砰砰砰的跳个不停,呵呵呵……”
孟庄打断他,“我还有其他事情,这件事结束就会离开。”
“离开?好啊,不……你不会把秘密泄露出去吧?”
马吉声音幽幽,忽然又大声道,
“哈哈,怎么可能呢?咱们也是共度生死,你还救了我一条命呢!
“可那是钱啊!很多很多,满满一座城市的财富!
“有了它,你还有什么做不到的?”
他似乎分裂成两个人,不断自言自语,相互诱惑、全解。
孟庄终于确定,马吉疯了。
那种黑色淤泥的污染,扭曲了他的灵魂,改变着他的意志。
或许,当时的矿工们也是这样。
轧轧轧——
沉重的机关开始响动,一处伪装成塌方的石堆移开,露出暗沉沉的洞口。
索勒还没过来。
不能这么干等,要是马吉再发病,说不定会更麻烦。
孟庄悄悄取出一支木箭,插在石缝上,进了矿道。
身后机关自动闭合,让他心里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马尔茅斯古城,嘿嘿嘿~”
马吉笑声阴沉,
“嘿嘿!都被我骗了,都是白痴啊。马尔茅斯古城,我早就知道了……”
孟庄没理他,缓步向前,渐渐听到矿洞深处传来微弱的敲击声。
叮!叮!叮!
“多么美妙!”马吉轻声赞叹,似乎唯恐扰乱声音的节奏。
孟庄点点头,表示同意。
高超的手艺,能让看不懂的人都觉得赏心悦目。
毫无疑问,敲出悦耳节奏的铁匠,就是这种大师。
矿道尽头,凿出一间不甚宽阔的石室。
每一块凸出的石头上,都点起蜡烛,层叠错落。
然而几十个亮着的黄色光圈,都驱散不了里面的阴森寒意。
与丹尼尔猜测的不同,这里只有一个铁匠。
一个身形枯槁衰弱,满头棕灰乱发,犹如恶鬼的铁匠。
他挥动铁锤,每次落到面前铁毡的长剑上,就有一片暗红色亮起,扩散开丝丝暖意。
铁毡侧面,镶嵌着一枚火红色的硕大宝石,显然是个宝物。
“第一千四百五十二把,还缺八千五百四十八……”
他念叨着,拿起长剑仔细端详,随后丢入手边的铁桶中。
铁匠脚边放着两个瓦罐,就是存放铁锭的石室中的那种瓦罐。
里面的水在烛光下,映出一层绿色油膜。
孟庄立即想到,矿洞中不时能听见的滴水声。
他心底怒火开始升腾。
这是看到一个“人”,在遭受不该有的屈辱时,从意识的最深处,蓬然勃发的愤怒。
哪怕几千年前的奴隶主,也不会这样对待自己奴隶。
“斩断这个,我们带他出去。”
马吉绕到铁匠身后,弯腰一扯,在碎石中拉出一条手臂粗的铁链。
一头连着铁匠右脚的镣铐,另一头连在石壁之内。
“好,这就来。”
孟庄举起战斧。
“快点!快!”马吉在身后催促。
霍!
咔!
战斧落下。
却不是劈到金属的嗡鸣,而是砍中骨头的脆响。
没错。
孟庄反手一斧,斩到马吉脑壳上,直接劈成两半。
然而马吉的嘴巴依旧在不断催促,连半个脑袋掉到地上,都没有察觉。
孟庄瞥了一眼,他的脑子已经变成蠕动的黑泥,一涨一缩,如同在呼吸。
至于掉到地上的那部分,正在软塌下去,被黑泥反过来裹住、消化。
“到你履行约定的时候了,你不想要护甲了吗?”
如果不是只剩下大半只眼睛,马吉的话还是很有说服力的。
孟庄也是身经百战,不慌不忙道:“你让开一点,小心伤到。”
“?”马吉差点没绷住。
你砍我脑壳的时候,怎么不说小心伤到?
孟庄不知道,马吉是不是真的发病到了这个程度。
但既然对方精神稳定,他也没非要逼出更多变数的想法。
在这短短的时间里,铁匠头也不抬,已经将一块铁锭锻造拉长。
孟庄侧步移动到铁链旁边,抡起战斧,砍在铁链上。
呯!
斧刃碰撞的瞬间,无数钢刺迸射。
他终究是吃了见识不足的亏,下意识认为,这就是普通铁链。
根本没有想过,会有触发式陷阱。
还是炼金制品制作的陷阱。
孟庄只来得及将斧面一横,挡住要害,浑身钢针透体,剧痛难当。
“上当啦!”
马吉欢呼一声,捡起半截铁链,将铁匠拉的一个趔趄,
“你就在这里慢慢腐烂变臭吧,我要去马尔茅斯古城,发一笔大财了。”
“你还好意思说别人。”孟庄差点没笑出声,“你自己已经腐烂了啊!”
“我不一样。”
马吉摸了摸自己的半边脑壳,似乎早有预料,
“那些没有才能的人们,已经成为它的祭品,只有我、只有我活了下来!”
“你看看,你又在发癫了。”
孟庄咧了咧嘴,
“我宣布,你因非法囚禁他人,并散播瘟疫造成多人死亡,判处斩首之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