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记的这句话，声音并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说给自己听。
可这个年代的人，视力或许都普遍不好，但是听力却是好得出奇。
即使是在嗡嗡作响，吵声震天的砂轮机前面的易中海，也都听到这句话声音不大，像是自己说给自己听的话。
听到这话，易中海再次陷入焦虑中。
在会议室里面的时候，书记也说过同样的话。
对比起书记对郭明和自己的态度，易中海不得不焦虑。
他只是匆匆瞟了眼自己有些发麻的手，便立刻去寻找刚刚从手里飞出去的刀。
刀在撞到砂轮机的罩子后，在罩子里面又和金刚石砂轮互相发生过几次碰撞。
此时带着热气静静的躺在满是铁屑和砂轮灰的混合灰堆里面。
易中海蹲下捡起，拍掉上面的混合灰尘，转身对着书记和厂长解释，“出点意外，这砂轮机的轴承跳动太大，刀不小心被撞飞了。”
解释完，易中海没有等书记脸上的表情出现和反应。
他直接转身再次磨起刀。
他知道无论书记是真的听了自己的解释，还是没听解释也相信自己。
结果都不如，自己把事情做好。
只要自己不在后面发生像这次这样，比学徒还要低级的失误，完美的完成工件的加工。
什么话都不用说，也不会再有人质疑自己不行。
再次磨刀，易中海这次打起了十二份精神。
本来应该是轻车熟路的他，此时硬是紧张的像是第一次学着磨刀的学徒。
抓着刀的双手，在寒冷的秋末初冬，满满的都是汗。
郭明刚才用两分钟把刀磨好。
我应该也要在这个时间之前把刀磨好，不然后面的时间会有些紧。
易中海心里刚这么想着，突然感觉手头不对。
“嚓……”
一道沙哑而尖锐的砂轮摩擦声，带着锐利而明亮的白色火花，映入他眼里。
怎么回事？
易中海心神立刻回来，连忙把力气都聚集到抓着刀的手指上。
好在这次他反应及时，刀只是在手上歪了几个度，没有像上次那版飞出去。
慌乱抓住刀，易中海的心，差点从嗓子眼里面飞出来。
砂轮机有问题。
易中海全部的精力都落在磨刀上，这次他定下心来，决定不再分神。
“嘣……”
“沙……”
“呃……”
“我擦……”
尽管易中海已经进入十二分认真的模式，可在磨刀的过程中，还是意外频发。
各种意外的碰擦，各种意外的刀跳动，让易中海不得不冒出粗口。
他面前的金刚砂轮机，更是时不时像是放烟花一般，跳出一股股比他人还要高的火花。
五分钟后。
易中海像是刚刚从水里面捞出来的一样，头发和脸上都湿透。
厚重的棉袄的背部，都有大部分被汗水湿穿。
易中海抬手用衣袖给自己的脸上擦了把汗，笑着举手示意，刀已经磨好。
郭明看着这一幕，笑着问易中海，“易师傅，这个砂轮机好用不？”
易中海黑脸说道，“应该淘汰掉，轴承坏了。”
“哦！”郭明笑着又说，“这不对啊！前些日子你把砂轮机给我的时候，说这是厂里面最好用的砂轮机啊！”
易中海瞬间黑脸，直接不理会郭明。
装刀开始车件。
磨刀问题频出，车件也同样不意外。
易中海差点对着机器开口大骂，和刚才郭明丝滑般的操作不同。
易中海操作起来，断断续续，时不时要停下来，检查工件是否稳定。
三轴的转轮，更是动不动就卡主，像是没有润滑过一般。
磕磕碰碰二十五分钟，易中海终于车完六个工件。
把最后一个工件放到地上的时候，易中海感觉自己都要丢了半条命。
书记看了眼手表，没有说话。
厂长诧异的看着易中海，也看了看手表，同样没有说话。
易中海没有手表，只是脑子里面的生物钟告诉他，他用的时间比郭明要多很多。
易中海抹掉脸上的机油和汗，强行笑着说道，“工件完成的时间，只是一个附属的标准。”
“工件尺寸合格，才是最终的品质标准。”
“做得再快，都是坏的，有什么用。”
书记面无表情的点点头，“易师傅说的倒是有道理。”
“我们来检验一下两人的工件。”
书记走到易中海面前，接过易中海递过来的卡尺。
刚刚接过卡尺，书记就想到刚才郭明在操作的时候，对校准卡尺的细节。
这个细节，易中海并没有做。
他直接拿起卡尺就开始测量，完全不在意卡尺是否准确，是否有误差。
书记拿起卡尺，并没有立刻测量工件尺寸，而是学着想郭明一样，对卡尺进行校准。
几次校准下来，他发现卡尺的误差大出了他们的对工件的要求。
卡尺误差如此大。
书记低头对着工件检测起来，如他所料的一般，工件的误差更大。
三对套件工件，每对都有着巨大的公差。
看着书记的脸色越来也不对，越来越黑，易中海的心情也跟着越发忐忑。
“你这个误差很大啊！”书记抬起头，看着易中海。
易中海看着自己的工件不说话。
厂长出来帮助圆场，“都是一把卡尺，要不检查一下郭明的工件。”
书记想想也是，拿着卡尺到郭明做出的工件面前。
对着工件做出同样的检测后，书记再说话了，“这边的很正常，工件几乎没有误差。”
彻底检查完郭明的工件，书记回头看向易中海，“你真实的水平就这样？”
易中海老脸通红，“不是，书记，这是卡尺有问题。”
“要不你换把卡尺试下。”
说卡尺有问题，就等于在捅自己刀子。
这批卡尺是厂长从南方城市批发而来的货，说卡尺不行，等于在说他做事不行。
厂长黑脸当场反驳，“应该卡尺的关系不大，我看就是工件本身的误差。”
易中海可不愿意自己被说不行，“就是卡尺的问题。”
说完，他直接从其他工位上抓起一把卡尺，递给书记，让书记再检查测量。
一直没有说话的郭明走到自己的工件面前。
他蹲下身子，拿起自己做出来的一个套件里面的工件，对着在场是三人说道，“不用卡尺也可以确定工件合不合格。”
说完，郭明把三个套在外部的工件都拿到一边，把手里拿着的这个里面的工件，随意的放到一个外部工件圆孔里面。
两者丝滑如一体，毫无阻滞的直接套进去。
书记眼睛顿时亮起，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