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刹。
满堂皆惊!
李姨娘第一个放声嚎哭起来,“大小姐不能啊!大小姐妾从没那么想过!妾没那么想!请大小姐饶命啊!”
紧接着是曹蕊欣,她难以置信的看了眼这个养在膝下十余年的大女儿,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宋司锦是个什么性子她在清楚不过,怎会?怎会如此?
她不该痛哭流涕,求土匪头子放过爹娘弟妹,再跟她父亲下跪忏悔自己的不贞,最后以死谢罪吗?
现在怎么?
曹蕊欣崩溃大叫,“你怎可如此!我们可是你的爹娘啊!”
宋启瑄也瞪大了眼睛,从前他虽也厌恶这个小家子气的姐姐,更没对她抱有任何希望,可她怎么能面无表情说出“都杀了”的话?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对上司锦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孟德龙愣了一下,心里纳闷,到底是做戏还是真杀?
他现在咋办?
小崽子们似乎也察觉到危险临头,一个个大哭起来。
一时间山洞里鬼哭狼嚎,声音刺耳又聒噪。
司锦满意的欣赏了一会这些人的丑恶嘴脸,这才又轻声道:“老孟,你瞧见了吗?”
孟德龙:“嗯?”
他满心疑惑,却不敢表现出来,只能极力绷着脸作出凶恶的样子。看書菈
但他长的本就斯文,加之这些年狼牙寨倒也没做过多少杀人越货的大事,使他养成了一副书生模样。
他这副姿态骗一骗没什么见识的侯宅夫人和稚童尚可,却瞒不过宋仁怀的眼睛。
他为人谨慎,又是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眼光犀利非常。
短短几句对话就让他抓到了重点,甚至开始怀疑他们的真实目的。
宋仁怀并不相信司锦真的会杀他,只是一时半会还没想到她这么做的目的,所以没有出声。
司锦不管那些,原本也没打算骗过宋仁怀,只不过是为了让他心焦罢了。
她眼神扫过那两个姨娘,最后将目光定格在李慧娘脸上,伸手指了指。
“老孟,先杀她吧!”
“嗯。”孟德龙答应的痛快,手一挥便有一个人高马大的络腮胡壮汉走进来,拎小鸡似的把李慧娘拎在了手里。
李姨娘发髻松散,面容憔悴,疯狂尖叫,状若疯妇。
“放开我!求求你们放开我!我什么也没说!大姑娘!大小姐放过我!放过我…拂柳姑娘还小啊!呜呜呜……”
络腮胡大汉没有理会她,兀自抓着人往外走。
才四岁的小丫头跌跌撞撞追去,嘴里含着“姨娘…姨娘!”
无一人阻拦。
就连宋仁怀都没有开口,仿佛现在要被杀的不是他的女人,跑出去很有可能一块送命的不是他的孩子。
真真是薄情哪!
司锦忽然又笑起来,但很快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哦,我差点忘了,宋夫人叫我不要笑呢,你看,差一点就失礼了。”
门外传来一声惨叫,紧随而至的是拂柳那小丫头的哭声。
引人心碎。
山洞里的人更加慌了。
最先忍不住的是王姨娘,因为她很清楚,如果大小姐还要继续杀人,那下一个绝对会说她!
她还有两个孩子,她不能坐以待毙。
一向老实乖巧的王漫珍忽然放开怀里的一儿一女,蓦地拨开人群,“噗通”一声跪在了司锦面前。
“大小姐,妾有罪!妾有事要说,还请大小姐可以留我两个孩子一命!”
话毕她一头重重磕在石头地面上,抬头肉眼可见起了个大包。
司锦垂眸看了眼这个一向存在感不高的女人,心道还算有点小聪明。
只可惜…不多!
她语气淡淡,“我不感兴趣。”
“不!大小姐难道就不知道夫人当年的真正死因吗?”王漫珍急急开口,又接连磕了几个头。
蜿蜒的血迹从她额角流下来,使得她一张清丽的脸庞显出几分狰狞来。
司锦皱起眉头,盯着王漫珍看了好一会,这才缓缓吐出几个字。
“带上她,我们先走。”
那厢,宋仁怀终于坐不住了,出声制止道:“宋司锦!你到底想要什么?直说便是,何必这般折磨人?她们虽不是你的亲生母亲,却也是你父亲的枕边人,还容不下你随意打杀!”
司锦毫不客气翻了个白眼,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
“宋大人还是好好想想,我连你这个爹都不要了,何况这两个姨娘?”
司锦来的突然,走时也没有半分迟疑。
她又交代一句,“把那俩孩子带上。”
孟德龙立马会意司锦说的肯定是那王姨娘的孩子,一招手让人进来抱走。
两个孩子也没有挣扎,只眼神一直盯着前头血呲糊喇的王姨娘看。
眨眼间,司锦一行人再次离开。
山洞里,死一般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曹蕊欣的三个儿子后知后觉哭起来,哭声震天。
曹蕊欣一样的悲从中来,只觉得一切好像都超出了掌控。
那个被他养的窝窝囊囊的大女儿,不知何时变成这般果断无畏,杀人说的就跟杀鸡一样。
又或者她一直就是这般性子,从前之所以表现乖巧全都是演给她看……
想到这,曹蕊欣手脚发凉,似乎牙齿都在打颤。
“老爷?”她拉了拉宋仁怀的衣袖,颤声道。
“老爷,大姑娘她……”
她想说宋司锦变了。
变得不再听之任之娇弱可欺,变得冷硬心肠六亲不认。
她张开嘴,喉咙涌动,却说不出口。
因为一旦她说了,那她这些年捧杀宋司锦的做法就摆到明面上了。
她不能!
从年少时宋仁怀打马游街开始,各府小姐眼中全都是首状元翘探花才榜眼……
只有她,一眼便相中了那风光无限三人之后的传卢生。
为了他,她甘愿自降下嫁给一介寒门贡生,自愿接纳他亡妻的一双儿女,自愿为他生下三个孩子。
她不能失去他!
无论如何都不能!
宋仁怀全当没有听见曹蕊欣喊那两声,只皱着眉头盯着山洞口看,脑海中思绪翻滚。
他不明白宋司锦到底要做什么!
难道是真想杀他?
然而宋仁怀永远也不会知晓,就在他一墙之隔的另一个山洞,司锦正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王姨娘,脸色越来越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