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们从露台回来,贺老爷子和季向南早就不见了踪迹,打电话一问说早就走了,让他们自己回来。
贺老爷子走的时候连带着把贺景初的车一起开走了,贺景初要想回去只能坐她的车。
她总不可能把贺景初一个人丢在这,也不可能大动干戈的让贺景初再派一辆车来接他。
她敢保证,要是她真把贺景初一个人丢在这,贺景初要派车的电话上一秒刚打出去,下一秒贺爷爷的电话就该打过来,问他们出什么事了。
她早发现了,她爸和贺爷爷明显就是在撮合她和贺景初,没有条件就创造条件,能让他们两多待一会儿是一会儿。
季冉叹了一口气,认命的把钥匙递给贺景初,“你来开车吧。”
车上是一贯的安静,季冉坐在后面一言不发,贺景初借着后视镜时不时的看她一眼,似乎想说些什么。
他的犹豫都被季冉看在眼里。
她早就不打算再理会贺景初的事,可是因为刚才的事,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贺景初,有时候我真的很好奇,你到底想怎么样?”
贺景初明显不知道她在问什么,“什么我想怎么样?”
季冉盯着他,声音很轻,“说喜欢的是你,说不喜欢的也是你。”
“娶了又把我晾在一边的是你,说不喜欢又表现出一副恋恋不舍的也是你。”
“我有时候真不明白,到底哪一个才是你。”
她以为她足够了解贺景初,所以可以很平静的告诉他,他所以为的喜欢不过是习惯。
她以为她足够了解贺景初,所以在面对他说的明白不是喜欢后,也可以淡然面对。
因为足够明白,所以在看到左右摇摆的贺景初,才会有片刻的错觉。
就好像他其实还是喜欢她,还为她做了那么多事,只是因为某种原因,所以才口是心非的说不喜欢。
这种自我猜测勾勒出来的错觉太诱人,让她在考虑问题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分神去纠结它的真实性。
可她不需要这种错觉。
贺景初也不该给她这种错觉。
为了应付爷爷,真的能做到这一步吗,连她都骗过了?
季冉笑了笑,“你的演技真不错,任谁看都会觉得你爱惨了我。”
就像上一世一样,只要她知道他不爱她,别人看到的,却是他对她无条件的宠。
好事坏事都他一人做尽。
季冉侧开了眼。
坐在驾驶位上的贺景初没反驳一句话,他想的,是另一回事。
说不喜欢本来就是为了保护季冉,如果连季冉都骗不过去,那老宅那边肯定也糊弄不过去。
糊弄不过去的结果……
贺景初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再开口时声音已然冷了下来,“你想多了,逢场作戏而已,难道你连这都看不出?”
她是真看不出。
不是说他在感情上空白吗,怎么演起戏来,倒叫人看不出一丝痕迹。
在爷爷面前演戏也就算了,没有人的时候,也要装出一副深情的模样吗?
季冉收了再追究下去的心思,“但愿如此。”
回应她的是贺景初的一声冷声,“今天爷爷说的你也听到了,蜜月就定在这周末,你回去把工作处理好,别耽误周末。”
“如果实在处理不了就辞职吧,反正你那工作做了也没什么用,说出去只会丢我的人。”
车子里有一瞬间的安静。
这种安静并不是和平的信号,更多的是充斥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前奏。
季冉过了好半晌才明白他说了什么,“你刚才说,我的工作丢你人?”
贺景初承认的倒很大方,“难道不是吗,你的身份是我的妻子,我的妻子需要上班就算了,还是在这样一个小公司上班。”qδ.net
“传出去,人家只会说贺氏是不是要倒闭,才让你做到这一步。”
季冉都要被气笑了,“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除了是你的妻子,我还是一个人。”
“我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工作,就因为你的一句丢脸,就要我放弃我的生活,你拿我当什么?你养的金丝雀?”
面对她的质问,贺景初显得很冷淡,“我以为从你执意要嫁过来,就已经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
他的意思,就是不否认。
季冉,本来就是他养的金丝雀。
就像是当头一棒,季冉的脑海有片刻的空白。
原来在他的心里,她不过是一只圈养的金丝雀。
怪不得,怪不得上一世贺景初明明不爱她,却能对她这么好。
明明心里根本没有她,却也可以挽着她笑着喊她贺太太。
明明心里藏了别的女人,却在她甜滋滋希望他能和自己一起去甘州的时候,点头答应。
原来不过是因为,她只是一只金丝雀而已。
一只养着玩的金丝雀而已,高兴了顺顺毛依着她撒撒娇,不高兴了直接就是丢人辞职。
至于金丝雀的态度,有什么重要的?
就算哪天想再逗逗金丝雀,说两句好听的送点金丝雀喜欢的,金丝雀就会巴巴的再飞回他身边。
贺景初看她,是不是也就是这样?
季冉看着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她从没有一刻这么明白清楚的知道,自己从未了解过贺景初。
从来没有。
季冉掰动着车把手,“停车!我要下车!”
她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里。
她需要冷静一下。
贺景初不为所动,“这里是山上,把你在这里放下,十天半个月你都走不回去。”
季冉没理他,她只是重复着最想说的两个字,“停车!”
车是她在开,但买车的人是贺景初。
这是他结婚之后给她买的代步车,平常她开着也没觉得什么,现在却一刻都待不下去。
也许是她的态度让贺景初觉得不耐烦,开出去一小段以后,他真的在路旁边停了车。
季冉头也不回的打开车门下车。
车子一下不停的扬长而去,像是多留一秒都觉得会沾染上脏东西。
季冉扶着路边的石头慢慢坐了下来。
肺里像是溺水抽干了所有氧气,正憋着慌的难受,心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紧握着,疼的她都弓起了身子。
哪怕当初知道贺景初不爱她的时候,她都没疼成现在这样。
她以为就算贺景初不爱她,看在陪伴那么久的情分上,也有一丝丝的怜悯,所以贺景初从未让她难堪过。
可是她现在才知道,原来那丝对她的怜悯,不过就是他的消遣。
就像逗小猫小狗一样,给那么点恩惠,然后掌握它们的整个人生,以高高在上的姿态看她在爱与不爱里挣扎。
贺景初,你真是好样的。
季冉捂着心脏,半天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