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胖子竖起了耳朵,警惕地问道。
“胖爷开门,是我!”
耳边响起的却是浪漫国“三贱客”卜伟压低了声音熟悉而又陌生的说话。
胖子把舱门开了一条缝。
定眼一看,真是卜伟那个圆脸络腮胡。
再一看,后面还跟着两个人。
准确地说不是两个人,是两个女人,还是漂亮的外国女人!
“娜塔莎?苏菲?你们怎么来了?”
马晓光坐回轮椅里,睁圆了两眼,疑惑地问道。
“哼,一家之主担心有的人的安全,让我来照顾你……”
金发的大毛美女娜塔莎走到马晓光左边,眨着宝石般的大眼,话里有话地说道。
“Ja——就是黎小姐放心不下你的身体,托我过来帮忙。”
栗色头发的浪漫国女郎苏菲走到马晓光右手,语气神秘且暧昧地说道。
“啊?”
马晓光内心顿时遭遇一万点暴击,说不出话来。
接下来的航程,马晓光是在娜塔莎与苏菲“无微不至”的照料和胖子、卜伟的扯淡中度过的。
一天半的时间,显得比预想的要短很多。
当“太平洋黎明号”在琴岛卸下部分货物与旅客,又载上新的乘客后,马晓光一行便悄然下船,没有引起任何额外注意。
他们凭借着提前准备好的全新身份文件,如同水滴汇入河流,经由胶济、津浦、平汉铁路,辗转数日,最终抵达了此时华夏的战时首都——江城。
这里没有沪市租界的精致与颓靡,空气中弥漫着的是长江的水汽、水腥、煤烟、尘土,以及一种无处不在的、焦灼而亢奋的热气。
这座巨大的、嘈杂的熔炉,在战争的阴影下,即将沸腾。
……
离开沪市十天后,5月10日。
清晨七点。
汉口火车站月台上。
“好了,两位姐姐,我和少爷还有正事……就只能到这里了。”
扮作仆役的胖子,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况,悄声对两位少奶奶的“代言人”禀告道。
“知道你和少爷有正事,我和苏菲都各自有安排,你们不用管。”
娜塔莎转过头,深深地望了一眼和胖子一样扮作仆役傻站在那里观鼻鼻观心的马晓光,笑了笑对胖子说道。
两人穿过车站出口。
外头的景象比月台上更加嘈杂纷乱。
黄包车夫扯着嗓子招揽生意。
旁边是一个挨一个的摊档,卖烧饼、面窝的炉火正旺,热干面的芝麻酱香混在空气里,还有糯米包油条被匆匆包好,递到行色各异的路人手中……
“敌机昨日袭扰三镇!”
“老刀牌香烟……”
尖声叫卖的报童和脖子上挂着纸烟盘小贩在人群缝隙里穿梭。
背着枪的士兵沉默地三三两两走过,墙上糊满了层层叠叠的标语:
“保卫江城!”
“抗战必胜!”
“军民一心,共御外侮!”
空气里是战争的气味,里面混杂着希望、恐惧、亢奋与疲惫。
“两位老板!这里!”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嘈杂中响起。
马晓光和胖子循声望去,只见车站外的马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道奇轿车。
车旁站着个穿中山装的年轻人,正朝他们招手——正是行动科的小朱。
两人快步走过去。
小朱已拉开了后车门,等他们上了车,自己也坐进驾驶座,发动了引擎。
“一路辛苦。”
小朱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车子已驶入汉口的街巷,“两位长官,你们来得正是时候,两个钟点后,有特别重要的紧急会议!”
胖子一屁股坐在后座上:“可不敢误。这一路紧赶慢赶,火车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还得防着鬼子飞机轰炸。能赶到就不错了。”
马晓光冲小朱点了点头,只是望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
“对了,”小朱一边打方向盘拐进一条稍窄的街道,一边道,“咱们局里搬了新地方,不在原来的平阅路了。”
“搬哪儿了?”
马晓光问。
“珞珈山那边,东湖附近。地方宽敞些,也……安全些。”
车子在汉口错综复杂的街巷里穿行,最后驶上了江边大道。
在码头上坐了轮渡,又在武昌街上转悠了好一阵。
离开汉口车站一个半小时以后,终于到了目的地。
前方出现了一片建筑群。
灰墙黑瓦,依山而建,掩映在茂密的树林中。
路口设了岗哨,两个穿军装的卫兵持枪站岗。
三人亮出证件,卫兵仔细查验并打通内线电话确认之后,才挥手放行。
车子沿着盘山路往上开。
路是新修的,铺着碎石,两旁栽着法国梧桐。
转过几个弯,前方豁然开朗——一片相对平整的山坡上,矗立着一栋三层楼的中西合璧式建筑。
主楼是灰砖砌的,屋顶覆着黑瓦,门廊前立着四根罗马柱。
楼前是片不小的空地,已停了几辆汽车,还有些穿中山装或军装的人疾步穿行。
“两位长官,到了。”
小朱把车停在一棵樟树下:“这就是新局部。原来是一个富商的别墅,军委会征用了,拨给咱们局。”
胖子推门下车,仰头打量着眼前的建筑:“嗬,气派多了。”
马晓光也下了车,目光扫过主楼,扫过楼侧几排平房,扫过远处山坡上隐约可见的岗楼。
这地方确实比汉口平阅路那里宽敞多了,也隐蔽多了——背靠珞珈山,面对东湖,真要有什么事,转进也比较方便。
“我带两位长官进去。”
小朱锁了车,领着两人朝主楼走去。
楼里倒是朴素。
水磨石的地面,白灰刷的墙,挂着“精诚团结”“抗战必胜”的标语。
穿行的人不少,大多步履匆匆,即使熟识,见面也只是点头致意,没人高声说话。
空气里有股子新刷油漆的味道,混杂着文件纸张的油墨味,还有一种特有的、沉闷紧张的气息。
“杨长官跟我去办交接。”小朱在一楼走廊里停下,转过身对马晓光道,“马长官,王秘书交代了,您一到就直接去二楼会议室。”
胖子跟着小朱往走廊另一头去了,马晓光整了整下车去刚换上的中山装,迈步上了二楼。
二楼比一楼安静许多,也肃杀许多。
走廊尽头有扇双开的木门,一个戴眼镜、穿中山装的年轻人守在门口,见到马晓光,便推开了门。
“马副科长,请。”
马晓光整理了一下衣服的下摆,郑重走了进去。